“阿娘,你知不知道,水里好冰好冷哦……小丫很害怕,石头磕在脸上身上也好痛……不过没关系,你看,小丫回来了哦,是不是很厉害!”
吴小丫说到这,开心地眯起了眼,语气里满是小女孩的天真烂漫。
李翠花哆嗦了下,没敢说话。
月江他们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母慈女孝的诡异景象。
“你们是那个好心姐姐的朋友?”
吴小丫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好半晌点了点头。
“你们来做什么呀?”
月江见她没有恶意,于是蹲下身,视线和吴小丫齐平,然后把来龙去脉和结果都告知了吴小丫:
“你阿娘犯了律法,平日里对你非打即骂,还要和他们一起把你嫁给李老头,现在我们要把她送到官府收押。”
“不过……如果你不想她活着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外面玩一会儿,你好了再叫我们进来就行。”
月江看上去端庄文雅,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吓人。只不过她面色如常,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说到底,她也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自然不是太过温文良善的人。
“唔……可是小丫还想和阿娘待一会儿……”
吴小丫有些为难。
月江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
“你该去轮回转世啦,你还这么小,哪能把自己的未来耗在她身上。”
怨魂只要放下执念,大多可以轮回转世,执念太过深重的没有法子,杀孽太过的也不行。
而吴小丫还这么小,杀人也是为了复仇,这算是偿还因果,不是什么大事,来世应该能投个好胎——所以才更不能因为这人耽误了自己。
吴小丫还在纠结。
“实在不行,你把她一起带去转世不就好了。”
齐陶在一边给为难的吴小丫提了个建议。
燕争阑点了点头,又道:
“你看,这样你不就能和阿娘继续待一起了。”
吴小丫被他们说动了,眼神越来越亮。
半炷香后。
送走了吴小丫,处理完门内狼藉的他们拍了拍手,感叹了句:
“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好说话的怨魂呢。”
“不过,好心姐姐?”
“谁是好心姐姐?岚姐姐吗?”
齐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么猜了句。
“谁知道呢?”
月江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一如往常一般,轻轻给齐陶理了理头发,轻声道:
“差不多了,我们也可以回去了吧?”
“要不再逛逛?去那边繁华的州府?我还没来过几次南边呢。”
齐陶可怜地看向月江,摆出一副祈求的模样来。
月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边燕争阑也对她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月江:……好吧。
她叹了口气,同意了这两个人的提议。
瞬间,齐陶就收起了那一副泪眼汪汪的委屈假象,欢呼一声,而后拉起月江的手,开心道:
“我要买好多新衣服新首饰,还要买点特产,到时候一起寄给家里。”
她这么嘀嘀咕咕说着,把所有朋友的名字都点了个遍,月江听着,忍不住微笑起来,而后无奈地掐了掐齐陶的脸,又看了看明显也很开心的燕争阑,无奈道:
“真是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哎呀!没办法,我们知道你总是会同意的——”
齐陶得意洋洋地撒着娇,就像是只干了坏事的狸奴。但狸奴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狸奴只会让人找找人自己的问题。
“好啦,走吧。”
三个人并排走着,月江在中间,左一个齐陶右一个燕争阑,三个人就像是一根枝干上的花一样,紧紧挨在一处。
夕阳西下,炊烟升起,该死的人死去,该关押的人关押,一切的故事都划上了句点,而那被尘封五年的故事在白雪里静寂,怨气消散,融入滔滔江水,连带着那些故事,也被江水带走,什么都不剩下。
不过没关系的。
或许很多很多年后,还会有那么一只狐狸,或许不是白狐,是旁的什么颜色也说不定。
她会跌跌撞撞在山林里长大,没有作为大妖的资质,却也快快乐乐地在山野里自由奔跑。
某一日,或许是雨天,又或许是晴天,她会遇到一个美丽的小姐,然后……
后面的故事,就是她们自己的故事了。
那不再是明皎和赵景的故事,而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不过毋庸置疑的是,这一次,她们一定会幸福的。
江水不语,只做观者,只自顾自向前奔腾,它浩浩荡荡,它满不在乎。无论帝王将相,无论布衣草芥,在永不止息的江水面前,最后都化作了一段故事,一粒微尘。
但人的故事,会永远生生不息,永远有新的相遇,新的缘分。
天边乌云破,雷散尽,明日,想必是个顶顶好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