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是被一朵花叫醒的。
那是朵再普通不过的梨花,却因为赠者的不同,而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这是阿玄送她的。
也许是把花放到她脸上的时候,那毛绒绒的尾巴不小心扫到了她,那细微的瘙痒才一下将她从梦中唤醒。
她把阿玄抱在怀里,小声道:
“阿玄,你知道吗?我感觉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阿玄“喵”了一声,似乎是在问是什么梦。
洛宿岚于是摇了摇头,迟疑道:
“我不记得啦,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好梦。”
她起身,青色的长裙飘飘若仙,腰间蝴系着蝴蝶美玉与鲜花,同色的发带简单挽了个发髻,只用一根珠钗松松挽着——左右有法术,掉不了。
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玉面上,如今却萦绕着浅淡的哀愁,无端显出几分清寂。正如同雪中空竹,肃肃挺立。
“呀,这是梦到什么了,这么不高兴?”
一个懒散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洛宿岚头都没抬,无奈道:
“师姐……你怎么又爬到树上喝酒了……这次喝了多少?”
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月怀山探出个脑袋,笑意盈盈道:
“真没喝多少!才刚开封的醉千春,师妹要不要来一口?”
她伸出手,打开了那玉葫芦的盖,一阵缥缈凛冽的酒香随之逸散,而后,一股轻盈馥郁的香气也弹出脑袋,就好像春曾在其中驻留。
洛宿岚想了想,抱着阿玄抬头道:
“那师姐你先下来!”
月怀山“哦”了一声,轻盈落地,红色外衬,白色里衣,动静翻飞间,如同一只鹤,那么自在闲适地看着这个世间。
“尝尝?”
月怀山刚直起身,就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玉酒杯,把醉千春往里一倒,递给了洛宿岚:
“看你刚刚那样子,恐怕不是什么好梦,来,这醉千春刚好对症,一定可解你忧愁。”
“为什么?”
月怀山得意地“哼哼”两声,摇了摇玉酒壶,把这背后的故事向洛宿岚娓娓道来:
“相传,在两千年前,一位重伤濒死的修士路过春和山,有幸得山中神女相救。”
“修士伤好后,问神女,他该怎么样报答她呢?”
“神女回答说,这山中万花齐放,从不曾有春以外的时节,若你真的想报答我,就酿出足以醉倒所有鲜花的酒来吧。”
“于是修士努力改良酿酒技巧,就这么在山中与神女相处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终于,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后,他酿出了一壶酒——”
“一壶,足以山中所有为它醉倒的酒。”
“醉万花,扰春风。”
“修士问:
‘这壶酒,足以倾倒您,倾倒万花了吗?’”
说到这,月怀山顿了顿,才继续道:
“神女欣然,而修士也要辞别。”
“临行前,她对着修士说:
‘如果你有心的话,就常来这儿看看我吧。
到那时候,她会开启这坛‘醉千春’,不醉不归。’”
听到这,洛宿岚问了句:
“那修士后来回去了吗?”
“谁知道呢?”
月怀山又摇了摇酒壶,摇头叹息道:
“毕竟这也知道你师姐我,在一个破败居所叹息时,偶然找到的几篇残章罢了。”
“师妹,你觉得这位修士会回去吗?”
面对这个问题,洛宿岚想了想,迟疑道:
“我觉得……他会回去的。”
“为什么?”
月怀山饶有兴致地问。
“因为神女救他明明不求回报,他却能为了这个请求,在山中待了那么多年。”
“万一是他知恩图报呢?”
“哎呀……我不知道怎么和师姐你说啦,就是那种微妙的感觉。”
“如果不是抱着一些幽微的心思,为什么,要问神女,她被那坛酒倾倒了吗?”
简直就像是在隔着那坛酒,询问神女:
“你有为我倾倒吗?”
月怀山笑了起来,轻轻捏了捏洛宿岚的脸,笑着道:
“我们师妹果然最才思敏捷,聪慧无比。好啦,那你也来试试这‘醉千春’的味道吧。”
洛宿岚于是饮下那一小杯酒。
极其丰富的味道在她口中散开,她没法形容那一瞬之间的感觉,但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像是春天一样。
各种馥郁甜蜜的气味刚刚好交织在一起,却又不知被何处而来的清冷冲散,是月下霜华吗?还是……一滴泪呢?
洛宿岚这么想着,向月怀山表达了她的感受,惹来后者惊讶地瞪大眼睛,疑惑道:
“你以前喝酒,可从来没懂得这么多,只说好喝不好喝……忽然开窍了?”
洛宿岚捏着那个小小的酒杯,语气有些飘忽地开口,轻声道:
“不知道,好像忽然……我就能尝出这些味道了……”
“看来那个梦把你吓得不轻。”
月怀山这么说着,摸了摸洛宿岚的头,而洛宿岚怀里的阿玄也担忧地用脸颊蹭了蹭洛苏岚的脸,“喵”了好几声,似乎在让洛宿岚不要难过,不要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