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从梦里醒来。

入目，天地一片霜白。

缓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这儿是雾清秋的灵境。

在化神期大能的灵境里安全无比，而洛宿岚恰好也有那么一点，想要询问的问题。

她把还在怨魂境内打瞌睡的敖千臻喊醒，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

“你以前见过我吗？”

敖千臻原本睡得四仰八叉，被喊醒的时候还带了点起床气，不过她一听洛宿岚这问题，倒清醒了起来:

“什么！你不记得我们之前见过吗？”

龙女大人变回人形，叉着腰，理不直气也壮。

“……有没有种可能，你被困在散花境里的时候，我才一百来岁。”

她上哪儿见对方？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惊鸿一瞥吗？

龙女大人似乎也终于捋清了她们两个的时间逻辑，慢悠悠道:

“哦，你确实忘记了。”

“无光暗域那什么破地方。”

她先骂了一句无光暗域，然后盯着洛宿岚上看下看，而后道了句:

“我们在更早之前见过哦，在我还没有疯魔，在你还没有跌进无光暗域的时候。”

“是时空错乱吗？”

洛宿岚这么问。

她没办法否认自己忘记了的事实，毕竟在无光暗域拼凑自己的时候，她遗忘了很多记忆，也混乱了很多记忆，那段时间，最刻骨，最坚定的锚点，只有两个词:

“复仇。”

她要复仇，要活着爬出无光暗域，去向罗清扶复仇。否则，大家的死，不都算作白白死亡了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

敖千臻这么说着，比划道:

“你知道的，我变成怨魂后疯狂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初的记忆也不大明晰了。不过……我记得你，记得你当时的模样。”

那个时候，也是敖千臻的生日宴，她的卧房里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所有龙都看不见，摸不到的怨魂，短暂交谈几句之后，龙女大人决定单方面认为对方有病。

完全交流不通！！！

一直在告诉她什么要小心，生辰宴上要注意，但是又说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精神状态好像也不是很稳定的样子，一直在呓语着些什么，飘来飘去好一会儿，忽然又消失不见了。

那天的敖千臻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甚至把前几日玉山仙子送给她的护魂符佩在了身上。左等右等，一天就那么毫无波澜，在笙歌宴饮中平平无奇地流走了。

后来……后来的事情，所有人也都知晓了。

“不过，说起来，我也得谢谢你。”

敖千臻坐在花丛里，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洛宿岚，笑着道:

“如果那天我没有戴那个护魂符，我不一定能清醒着再一次等到你。”

听着敖千臻的话语，洛宿岚茫然地看着她，摇摇头回答: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厮杀而来的血腥，永无止境，永无解脱。

直到……

直到什么？

洛宿岚的脑中忽然一阵剧痛，她疼得满头冷汗，不由得蹲下身，来缓解这一阵痛苦。

直到……有什么背影从她眼前掠过，一阵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嗤笑，叹气着说:

“好强烈的恨意……你们人族这么多年……依然没有丝毫长进……”

“想要我的力量……那你得杀了我。”

“只要你能杀了我，这一切，就都是你的。杀死那个家伙，也不过挥一挥袖子的事情。”

“你还太弱了。”

“这么多年，唯一能作为敌人的，还是只有她一个。”

……

谁在说话？

谁在同她对话？

洛宿岚捂着脑袋，神情愈发痛苦。而那乱窜的怨气似乎也感受到了她这一瞬间的动摇，猛然作乱起来！

“咔嚓”“咔嚓”

两声骨骼变形的声音响起，洛宿岚的身形扭曲起来。这由怨气构成的躯体在这一刻无法维持人形，变成了一大团一大团血红色雾气，两股怨气互相厮杀吞噬，没有一方会为之动摇。

敖千臻和怜青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搅这最为关键的时刻。

滴答。

一滴血沿着钟乳石往下滴落，到处都是血腥黏腻的气息，洛宿岚行走其间，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