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沉浸在一片深沉的黑暗里。
她这并不算漫长的一生,似乎在前一百多年的光明之后,旋即而来的,就是漫长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她在黑暗里纠缠,厮杀,也在黑暗里强大,直到彻彻底底遗忘过去,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强大的……
怪物。
但此刻,梦里这些黑暗,比所有黑暗都要更加深刻,哪怕洛宿岚燃起火焰,这儿还是一片深沉黑暗,连光都被吞噬了去,什么都见不到。
就在她思考自己要怎么出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总是习惯性带上点嗤笑嘲讽,仿佛对这个世界意见颇深似的,又仿佛他其实根本没什么意见,只是单纯将一切都视若蝼蚁,因此觉得无聊无趣。
“才刚要踏入化神中期……现在的修真界都这么没用吗?”
对方点评了下洛宿岚的修为进度,毒辣的嘲讽一如既往。不过洛宿岚此刻已经明白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倒也没有什么反应——
毕竟如果点评你修为的,是曾经切化神期修士如同砍菜的魔尊,那么想必大部分修真界人士都是敢怒不敢言的。
当年整个修真界,唯一能打得过对方,还压制住他的,只有圣女弗如因。
两位都是当时有名的,云端之上的天才。所有人,应该是说不只是人族。哪怕妖族魔族乃至怨魂,都只能看着他们,望尘莫及,没有一个动过挑战对方的歪心思。
如果是其他化神期之间有反复拉扯的余地,那么一旦遇到魔尊归明渊和圣女弗如因,那就只有乖乖等死一条路可以选了。
只要是经历过仙魔大战的,没有谁会忘记当时那可怖的景象。
虽然洛宿岚没有经历过,但长辈们似乎总爱提起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说起圣女大人在战场上的英姿,提及归明渊的可怖。
在刚开始,圣女大人尚未出山时,整个修真界几乎是被压着打的状态。
横空出世的绝顶天才归明渊捏死化神期犹如捏死一只蝼蚁,当时许许多多修士揣测他的来历,却没有一个人能探知到他的过去。
哪怕是以卜算出名的化神期大能,也在测算对方的来历时,被归明渊的魔气所伤,当场仙逝。
人族就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反观魔族则是一路高歌猛进,眼见得都要将修士们屠戮殆尽,打进京城,改朝换代了。
就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圣女出现了。
刚开始,人们还不称呼弗如因为圣女。
她是在某一个战场忽然出现的,身着绛色衣袍,修边滚着一圈黑色的云纹。弗如因有着一张美丽得不可方物的脸,但最引人注意,压下她容色的,是她身周最纯粹最极致的冰冷杀意。
当人们在面对强者的时候,已经不会在意对方容色如何,他们只会恐惧害怕,祈求能在对方手下讨得一线生机。
但弗如因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提着剑,站在败退的修士面前,看着面前乌泱泱的魔族,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剑——
只一剑,动山海,定乾坤。
那数以万计的魔族在一瞬之间灰飞烟灭,其中不乏化神期的强者。可无论修为如何,在弗如因面前,似乎只剩下绝路可言。
她也不废话,一路杀过去,直直来到了归明渊的面前。
归明渊注视着弗如因,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直兴致缺缺的他,忽然放声笑道:
“如此强敌,可是上天所赐。”
在面对归明渊的时候,弗如因似乎终于愿意开口,但也不过寥寥数语:
“我会取走你的性命。”
比起挑衅,更像是一种宣告。
归明渊没有说什么,只是出招,而后笑道: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这条性命,你大可以拿去。”
二人就这么打了整整三年,从大陆南端一路打到大陆北端,最终,在魔族的边界,归明渊被弗如因打入地下,最终用阵法层层封印起来。
她还顺手将许许多多魔族怨魂封了进去,也正是这一举动,让这儿日后成了许多魔族和怨魂的流放地。
随着怨气越来越重,又或许是那位魔尊的影响,无光暗域变得愈发险恶起来,到后面,一条深不见底的极深裂缝横亘在那,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
在那之后,大家也都习惯称呼那儿为“无光暗域”了。
当时的云铃宗掌门把故事说到这儿的时候,似乎没有了要讲下去的意思。而洛宿岚就伏在她膝盖上,小声追问:
“师伯师伯,那之后,圣女大人怎么样了呀?”
掌门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将一切娓娓道来:
“在那之后,圣女大人带领着我们击退了魔族,将魔族赶回了魔域。”
“再然后……圣女大人就隐居不知哪处名山,无人知晓她到底去了哪里。”
隐居山中了吗?
不知为何,洛宿岚的脑海中闪过什么,在这片极其纯粹的黑暗里,就如同星火一般一闪而过,没让她来得及抓住,就转瞬消逝了。
“您整日在意我的修为,难道真的想要让我杀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