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敖凌沉那小子吧!”
从小到大,洛宿岚都和敖凌沉都不大对付。怎么说呢,或许天才和天才之间,总是会有许许多多的摩擦的。
洛宿岚看敖凌沉那臭屁的性子不顺眼,而敖凌沉也觉得洛宿岚简直有病——两个人就这么一见面必比武,一对话必掐架地长到了一百多岁,直到云铃宗惊变,一切都被焚毁殆尽。
“你……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洛宿岚颇有几分不解。
在她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林岁无同敖凌沉说过几次话。别说说话了,碰面都没碰过几次吧?怎么就喜欢上了?
“……其实,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
林岁无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去看洛宿岚的反应——
果不其然,原本还一脸平静淡漠的洛宿岚,此刻震撼地睁大了眼睛。剥去了那些伪装的外壳,此刻,她也终于显露出一些独属于当年洛宿岚的轻快活泼来。就好像一具腐朽的皮囊被剥开,露出底下鲜活的灵魂来。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一点察觉……”
不对啊。
洛宿岚凝神苦思。
早些年雾清秋和引星离的缘分,也有洛宿岚帮引长老跑前跑后,忙上忙下出的一份力。她不是太过迟钝的人,没道理不曾感知到林岁无同敖凌沉之间的苗头啊……
“师姐不是曾闭关五十年?那五十年里,发生了一点事……后来分开之后,他常常给我写信,只是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不曾确定。也因此,你不曾得知。”
……啊,好像想起来了。
洛宿岚曾经为了感知剑术,确实闭关了五十年,出关后她的剑法大为精进,也在接下来的仙门大比里力压众位仙门弟子,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
而敖凌沉的话,那个时候,似乎东海发生了什么事?
她很想想起些什么,但怨魂凌乱的记忆实在是让她无从梳理。她甚至小声用意念询问敖千臻,却得到了后者吐槽的一句:
“你那个时候,我都死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知道嘛。”
龙女大人这么说着,懒洋洋地动了动尾巴尖,以此表示她对洛宿岚这个话题的无语。
洛宿岚恍然大悟,遂握住了林岁无的手,低声道:
“我这几百年里,磕坏了脑子,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实在是记不清了,你能同我讲讲么?”
她这话说的坦荡。
没办法,她这几百年里确实把脑子磕坏了,一点点拼起来的时候,难免出点差错。现在只是有些记忆混乱和遗忘,已然是谢天谢地。
因此这话里没带什么旁的情绪,只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平铺直叙。
可林岁无却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的悲伤那么绵密又那么迅猛,铺天盖地地盈满了这片空间。
当了几百年冷硬掌门人的林岁无,一下子又变回了当初那个爱哭的小姑娘,眼泪这下彻底止不住,紧紧握着洛宿岚的手,哽咽道:
“那得有多疼……”
她看着洛宿岚,声音都发着抖:
“那般艰难险境,你能走到现在,一定有太多不易和苦痛。”
林岁无绝口不提洛宿岚的修为,也不去想对方现如今的强大,满心满眼都只有心疼和自责:
“怪我当年不够强大。”
“如果我这些年……”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洛宿岚就轻轻打断了这一句话:
“这不怪你,师妹。”
“魂灯已灭,任由谁来,都不会觉得我还活着。”
毕竟,她摔下无光暗域的时候,是实打实死过一遭。魂灯想必在那个时候,也已经灭了。
从魂灯熄灭的那一刻起,作为人的“洛宿岚”的故事,就已经落下了。足够短暂,足够轻简,什么都未曾留下。
而作为“怨魂”的洛宿岚,在一片黑暗里,靠着恨意和痛苦拼凑自己,以期望重新回到人间,去复仇,去杀死那毁灭云铃宗一切的仇敌。
所以,不怪你。
洛宿岚拿绢帕擦拭着林岁无的眼泪,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没关系的,岁无。”
“这一切,本来就不怪你。”
“魂灯都灭了,你认为我死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为什么,要为这件事道歉呢?
林岁无抹着眼泪,身上钗环叮啷作响,无措得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童。她看着洛宿岚,慢而轻缓地回答:
“可是,如果我再强大一些,再强大一些……”
那些痛苦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你也不会吃那么多,那么多苦。
哪怕洛宿岚的口吻再平静,可林岁无依旧能感知到那些故事里的凶险和苦痛。
她不敢想象,在这几百年里……
洛宿岚是怎么活下来的。
明明,明明她该是最骄傲的一轮太阳,合该高悬于天,永永远远,自在快乐才对。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洛宿岚耐心地重复着这些话,一遍又一遍擦去林岁无的泪水。
好半天,等林岁无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也向洛宿岚说出了当年的那一段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