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光的亮起,晨间曦光洒落在屋瓦之上,折射出阵阵炫目的光彩。风起,飞花香满京城,鸟雀啁啾着,伴随着响起的钟声,唤醒了这沉睡之地。
街上的游人渐渐多了起来,商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一些起得早的孩童已经在街头巷尾玩耍起来,稚嫩的童声笑语很快就占满了这一番天地。
洛宿岚踏足这满是烟火气的地方,眸光中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一片热闹与她无关,如同游离尘世,融不进丝毫红尘。
可下一秒,她的神色就倏忽生动起来,如同白纸上落下了浓墨重彩,连带着一切都动人起来。
一路上,她行事小心,又一次改换名姓,再改换容貌,确保没有被人追踪的情况下,这才靠着先前用怨气操纵官员捏成的假身份,踏入了京城。
这儿毕竟是天子脚下,谁知道会不会多少大能在盯着,她能不露出破绽和特殊,便尽量不露出破绽和特殊。只有看起来足够无害,她才能接触到许许多多被人忽视的东西。
眼下,她正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外来人一般,满是兴奋和好奇地逛着这夜市。
先前歌山风的那副模样足够隐蔽且不引人注目,但在京城里,她为了能够快些获得消息,特地将新形象弄成了一副嘴甜无害的模样——看上去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杏眸桃腮,弧度柔软圆和,没有一丝一毫棱角,任谁看了,也不会对这样的邻家妹妹生出太大的戒备之心。
而这,正是洛宿岚想要的效果。
此刻,她怀里抱着一只猫,在集市里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甚至从卖花的小姑娘那儿买了一大把杏花,而后兜到了袖子里。幸好她今日这一身姜红色长裙同鲜花颜色极为适配,倒也不显得违和。
毕竟洛宿岚自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出她修士的身份,所以只好采用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东逛逛西晃晃之后,洛宿岚也大致摸清了这里的地形,就起身打算往别处去继续查探。
忽然,有人用扩音术大喊一声:
“国师出行——闲人回避——”
伴随着这么一声,原本还热闹熙攘的街市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赶忙退到一旁,为这位国师让出一条道来。
洛宿岚知道她。
燕争阑似乎对这位国师颇有怨言,语气从来算不得友好,不过,饶是他再不喜欢对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拿捏圣心上,似乎别有自己的一番手段,竟然能把仁安帝那个心思深不可测的家伙哄得服服帖帖——
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
而此刻,这位国师大人坐在轿内,仆从前呼后拥,浩浩荡荡而来。
飞花满街,帘卷西风,洛宿岚抬起头,无意间同轿内的国师对上了视线:
两双同样无波无澜的眼眸就这般对视,一丝熟悉感极其快地从洛宿岚的心头划过,却又转瞬消失无踪。
而国师林谢风似乎也不在意这同她对视的凡人,很快放下了帘子,离开了这儿。
而洛宿岚看着远去的队伍,苦苦追索着那一丝熟悉感的来源,却迟迟没有想出,到底在何年何月,她曾经见过对方。
……有的时候,忘掉大部分事情,困扰也实属太大。
洛宿岚这么想着,兜揽那一袖杏花,继续往京城最出名的酒楼而去。
她打算在那儿住下,而后,趁着暗夜行动。
白日人声鼎沸,来往者络绎不绝,虽然人间烟火气十足,却实在不利于她的行动。果然,身为怨魂,她还是更喜欢在暗影里穿梭,在月光和阴影的照拂下,洛宿岚总是会感到安全。
说到底,她也不再是活人,享受阳光的疏懒,永远也不再属于她。
没什么可惜的。
洛宿岚轻轻地给阿玄顺了顺毛,在掌柜的询问下,留下了自己如今的名姓:
“水无定。”
天子脚下,来来回回那么多凡人修士,掌柜的早就练出了一番火眼金睛,也不会过多去好奇刺探。等洛宿岚把银子付过来,他就满面堆笑地让小二带她去了天字二号房。
小二倒是个健谈不少的小伙子,兴许是见洛宿岚生的可亲圆和,竟不知不觉打开了话匣子:
“您放心,我们听雨楼可是全京城最好的,保准让您住得舒适。也是您来得巧,再过几日,京城的墨听节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全京城的王孙贵族都会出动,这天字房可就难抢了。”
洛宿岚露出一个微笑,适当地表露出一些好奇:
“墨听节?这是京城特有的节日么?”
小二拍了拍胸脯,与有荣焉道:
“墨听节好像是因为什么大人物流传下来的,只有京城有。每到这个时候,平日里见不到的人物可都出现了。”
“据说,这次宁国公主也会参加墨听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