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文璟的心猛然一沉。
怎么回事?
这可是历代天子的宝库,不知请了多少修真大能前来设下阵法加固,若非天子允许,没有人能进得来。
她如今能进来,应当也是因为仁安帝已死,因此这阵法短暂失效。
毕竟,其核心大阵,也是依托于龙气缓慢运行的。
所以,天子对这里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现如今天子已死,新的天子还未诞生,阵法这才出现了异常。
话又说回来,防御如此严密的宝库,一个好端端的宝物,怎么会突然消失?
而且是,没有惊动任何人的,轻飘飘的不见了。
燕文璟抿了抿唇,叫兵士们守在外围,自己迈步靠近了那堆叠着层层叠叠丝绸的地方,仔细查看片刻后,忽然皱起了眉。
这是……
她伸出手,将一块绸缎拿起,对着昏黄的烛火,隐约可以看到其上已经暗沉下去的,或许曾经无比璀璨辉煌的金色。
这是……金色的血?
燕文璟征战多年,见过的鲜血数不胜数。因此,只消一闻,她就能笃定,这绝对是鲜血。
但金色的血……是哪位大能的?更多可能性还是妖族……燕文璟这么想着,轻轻将那丝绸放了回去,而后转身吩咐亲卫了几句什么。
看着亲卫急匆匆跑开,燕文璟注视着宝库里的一切,神色淡淡。
一个,至少是化神期的家伙,闯入宝库,放着其他奇珍异宝不要,偏偏要那一件杀伤力和功能都十分鸡肋的秘宝……
到底所求为何?
总不可能盗走它的,是只九命猫,亦或者九尾狐吧?否则,除了它们,她再也想不到,能有什么样的种族,能够经历那珍宝一而再再而三的吸收精血。
而且,宝库中阵法森严,贸然闯入,必定会受极大的伤,这家伙悄无声息地闯入,看似没有惊动任何人,但还是被珍宝上的阵法摆了一道,受了伤。
这金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算了,不必再思索这盗贼的动机,现下更要紧的,是该如何向那位大人致歉,同时给予更多补偿。
最后再扫视了一眼宝库,在亲卫恭敬的回复中,燕文璟转身离去,缓缓合上了这宝库的大门。
宝库的大门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合上,明月渐落,不远处,有一缕曦光爬上天际,带来一些微不足道,却足够彰显存在的光明。飞花逸散,钟声渺远,在这一声里,无数百姓被唤醒,整个京城也从昨夜的噩梦里醒来。
燕文璟亲自合上了宝库的大门,脸上的神情被光芒晕染得模糊不清。就好像,她不仅仅只是关上一扇大门,更是在亲自合上一个帝王的时代,亲自……为帝王撰写终章。
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燕文璟这么想着,伸出手,一片飞花掠过,被她轻而易举地接住。她举起花瓣,对着渐渐明亮的天空,看清花瓣上的每一条纹路。
“都一样的,不是吗?”
帝王将相,平民百姓,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有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不如飞花自由,不如飞花般能遨游天地。
仁安帝的死去,也不比一朵花的凋谢更让人在意。
朝阳从来不在乎人世间的权力更迭,在未来帝王的自言自语里,它也自顾自往上攀爬着,用明亮的光芒照亮整个大地。
当阳光落在屋瓦上时,一团毛绒绒的黑色动了动,舒展出了六条尾巴。
那六条尾巴上,金色的纹路在一瞬间蔓延又褪去,最后变成了尾巴上玄妙的图案。他睁开那一双灰色的,如山般稳重的眼眸,低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京城。
过去多少年了?
他记不大清了。
黑猫有一搭没一搭摆着尾巴,嗅着空气中浓烈的怨气,慢慢露出一股嫌恶之情:
这家伙,布局布了这么多年,现下竟然还盯上了洛宿岚。
那干脆,就给她找点事好了。
阿玄轻轻“喵”了一声,金色的花纹繁复蜿蜒,很快在他脚下结成了一个高深的法阵。
几只金色的灵蝶翩飞着,一点点飞往了京城郊外的山上,似乎是直冲某个地方而去。
他本打算再做些什么,可心脏忽然传来一阵抽痛,尾巴上的纹路跟着闪起了一丝亮光。阿玄缓缓伏下身,眸中灰色与琥珀色闪烁交替,好半天,等阿玄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耀眼的琥珀色。
“喵?”
它有些焦急地嗅着空气中的洛宿岚余下的气息,担忧地甩了甩一条尾巴,忍不住在心底想:
洛宿岚去哪儿了?
猫这么想着,也不只会在原地等待,它飞快奔跑了起来,在屋瓦上穿梭着,去寻找那一缕熟悉的气息。
小猫不知道洛宿岚遇到了什么危险,它只知道京城很危险,洛宿岚待在这,如果没有它的帮助,虽然也可以从这漩涡风波中抽身,那……付出的代价要如何呢?
它不再是当年那只无能为力的小猫了,它可以,也必须要能给洛宿岚帮助。哪怕代价是死亡,哪怕代价是……或许在某一日死去之后,它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就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又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