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宿岚本来打算动身离开京城。
她已经在这儿得到了许多东西,又加之那不知来历的怨魂在暗处虎视眈眈,于情于理,她都应当快点离开这儿,避免被那怨魂找上门。
现如今还不够强大的她,尚且无法抗拒那可能已经到了化神期大圆满的怨魂,第一次还能靠敖千臻出其不意逃跑,若是再遇上第二次,对方肯定有所防备……到时候,那可就难脱身了。
可偏偏在她要离开的关头,洛宿岚听到了一个让她过分在意的消息。
为了恭贺新皇登基,罗清扶要在京城举办仙门大会,目前地点,定在了摘星楼,那栋……通天之楼。
洛宿岚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意识到这是鸿门宴,可面对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她还能有这么靠近罗清扶的机会,还有能杀了对方的机会吗?
想到这,洛宿岚闭了闭眼,心中思绪翻腾。
她不怕死,她害怕的,是没法复仇。
只不过,
洛宿岚的手轻轻抚摸过那把流光溢彩的剑,漠然想:
她也需要做好准备。
做好被围猎,被追杀的准备。
只需要争取一点时间,只要能逃跑,无论春秋如何变换,她都会卷土重来。只要她活着,而罗清扶未死,日日夜夜,她都要对方活在恐惧里,活在亡魂纠缠的痛苦里。
“你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敖千臻飘在洛宿岚身边,看着这把剑,忍不住赞叹道:
“那燕文璟也算是下了血本,这等绝世好剑……没有一位剑修能够拒绝的。”
就连挑剔高傲如龙女大人,也都忍不住对这把剑看了又看,一边看,一边夸赞道:
“绝世神兵!我从前见到的那些剑修的剑,没有一把比它更美丽。”
“唯一可惜的就是,它没有见过血。未饮血开刃的剑,到底杀气不够。”
没有杀气的剑,大多会被人认为只是用来配在腰间的装饰用剑,没有什么杀伤力。
而洛宿岚看着这把剑,片刻后,忽然淡淡道:
“就叫……”
“飞光。”
敖千臻托着下巴,坐在她对面,好奇地问:
“为什么要唤作‘飞光’?”
洛宿岚看着飞光,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慢慢地念: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月怀山这么念着,摇头晃脑,而后把那卷诗集往袖中一兜,笑盈盈道:
“小师妹……你知道这几句诗,是什么意思吗?”
洛宿岚看着月怀山,忍不住撒娇似的抱怨:
“师伯教过我的!我知道这首诗讲的是什么!”
月怀山闻言,逗孩子似的,又问:
“那你知道……这首诗,想要表达什么吗?”
洛宿岚张口欲言,可还没说什么,月怀山就往后一仰,躺倒在草坪上,语气忽然褪去了轻盈调侃,变得严肃郑重:
“宿岚,你不用急着告诉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洛宿岚抚摸着飞光,垂下眼,忍不住想:
师姐,或许,我有些明白,它想要表达什么了。
时光啊……真是一刻不停,煎熬着人世,煎熬着一切。
但,正因如此,她才要抓住可以抓住的一切机会,去杀了罗清扶,去复仇。
想到这,洛宿岚望向窗外,看着那一刻不曾歇下的飞花,有些忽然地想:
抱歉,阿玄,这一次,我无法做出什么承诺。
她可能又要抛下她的猫,又要把一切抛到身后了。
飞花不言,只是慢慢悠悠地飘着,而后落到了一片玄色上。
那玄色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下意识抖了抖,一个小猫脑袋就那样忽然冒了出来,在漫天花雨里,注视着那些缭绕的龙气,注视着一切。
它烦躁地甩了甩六条尾巴,心口处传来的细密疼痛,影子里张牙舞爪的金色眼眸,一刻不停的,希望掠夺走它的骨血,它的灵魂,乃至它的一切。
或许它应当休息休息。
但是,不可以。
阿玄抖了抖耳朵。
它闻到了,那个敌人的气味,她正在一刻不停地寻找着宿岚,试图杀掉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