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择木扭头看向芒寒。

芒寒眼底映着钢铁丛林后的绿意盎然，和璀璨星河前的周择木。

芒寒的那句话是发自内心的，是沉淀了数年，把这句话酿在心底里，现如今才挖出来给周择木。

酿造时间太久，以至于现在拿出来之后不仅够厚重，而且还稍显苦涩。

只是这种苦涩芒寒尝不出，周择木这种失了品尝资格的人也没法去感受。

他什么时候才能获取资格，谁知道？或许他的那块资格已经永远丢失了。

这种深厚的感情冲周择木面前，让他下意识躲避。

他眼神闪躲，有些慌乱地看回星空。

周择木不想面对，于是芒寒便通情达理地挪开视线。因为芒寒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转移话题”。

他的视线移到那片刚刚被周择木指着的星空。

他一点也不关心刻托星在哪，只是问道。

“这里看得到翡翠星系吗？”

周择木缓慢答道。

“……看得到。”

他指了指黑蓝色天幕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星光微弱了许多。

“那里就是翡翠星系。”

“哦。”

芒寒瞧过去，慢半拍地给出了反应。

之后他不知陷入了什么思考，望着那里没再说话。

周择木等了半天，没等到芒寒的下一句问话，总觉得心里不得劲，好似是惹着他伤心了一样。

周择木装着观星的模样，用余光观察了芒寒好半天，还是没找到开口的切入点。

他瞧着璀璨星群，忽然忍不住开口。

“芒寒……”

“嗯？”

芒寒转过头看他。芒寒永远对他是有问必答，无论说的是什么，总是会第一时间回复。

周择木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来口，差点被呛着。他嘴边拐了个弯，勉强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色正——”

芒寒笑了下。

“我知道这个。”

“什么？”

周择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芒寒色正。”

周择木这才明白，芒寒这是说他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

历史一旦达到一个长度，那必然会有丢失和忘却的部分。而人类历史已经到达了如此之长的时间长度，它的忘却与丢失部分也绝不会是无。

关于以前一些的古籍古典古历史，除去还沿用至今的文化，一切其余的文化知识其实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而周家是个传承许久的家族，他们保留了许多的古典，知道的也比一般的人多。

“芒寒色正”这个成语第一次在星际里稍微大众化，靠的还是周择木年少时第一次说出“芒寒”这两个字的推广。

但周择木现在不认为芒寒是这个的流传而因此得知，他现在信了大半芒寒之前说的话，只是这个话题难以逾越的必然是周择木为什么丢下他且忘了他。

周择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他站起身，向星空抬了抬下巴，说。

“芒寒，瞧那些星光，那是我对你……你这个名字的期望。”

芒寒色正，指星光清冷色纯正，也借指称颂人的品行高洁正直。（注1）

周择木倒没想过芒寒品行高洁正直，至少，以周择木对芒寒的了解，他的品行达到这种地步就已经不错了。

他只是希望，芒寒能够像字面意思一样，虽然星光清冷，但永远高悬着发出自己纯正的光，不受任何人的影响。

周择木垂眸看仰头瞧他的芒寒，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就着这个眉眼都带上舒畅的笑容说道。

“意思就是，开心一点，别闷着。”

周择木管杀不管埋，说完就不再搭理芒寒的反应，瞧了眼时间，迈步离开。

他都已经转身，但芒寒还是叫住了他。

“周择木！”

周择木顿了一下，回头。

芒寒也站了起来。他的视线跟随着周择木，一字一句地说道，好似在宣誓。

“不管怎样，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周择木已经身处阴影处，看不清神色，只是知道他沉默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笑开，调笑道。

“轮到我宣誓了吗？”

芒寒没理他这句调侃，只是盯着周择木。

周择木好像是叹了口气，又好似没有。他的声音传到芒寒耳朵里，带着不正经的笑意，不知是否说笑。

他说——

“那我也……试着不丢下你。”

这是周择木第一次对芒寒说了不是似是而非的承诺，不再是内心补充了一个期限，也不是加了限定词。

它虽然不够有力，但是绝对的真诚。因为，周择木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这次的语句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之前的好听，但芒寒没有因此激动。他只是瞧着周择木的背影，直至消失。

周择木总算是“逃”过了芒寒，他总算是离开了芒寒的视野之外才脚步正常起来，并一个劲地反思自己刚刚的行为。

还没等他懊悔完，角落传来一个人声。

“这里欢迎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