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辞伸手了,血色的丝线垂吊在祁辞白皙漂亮的手腕上,此刻却莫名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毁了的,也给我。”
褚余姜受不了黎诏裴的视线,他将已经破损的灵骨递给了祁辞,“这东西,不值钱。”
祁辞看着布满裂痕的灵骨蹙眉,“你毁的?”
褚余姜立即不干了,“这根本就不是神骨,鬼灵门吹嘘呢!反正也没什么用……”
“你以为突破化神飞升便是这么容易的么?我真不该信你。”祁辞收了灵骨,踏步朝着魔域里的飞行灵舟走了。
褚余姜心底咯噔一声,觉得有些失落。
不该信他?说得好像他在一开始便信他了一样!
褚余姜站在原地待了许久。
最后看到祁辞的身影消失,他才低声骂了一句:“哪个蠢蛋魔君不想突破的?至于么?!”
黎诏裴跟着祁辞身后,询问了声:“你怎么知道……”
“这灵骨哪有那么容易碎的?能毁成这样的,除了半步飞升的强者之外,还有谁能弄成这样?”祁辞觉得头疼。
阿黎闷闷地跟在黎诏裴身后,时不时愤恨地瞪黎诏裴两眼。
风清月明也跟上来了,两只小兽离这两人都很远,恨不得蹲在角落里,没人察觉它们。
不管是魔君黎诏裴,还是般若苦境里出来的小怪物,月明一个都不想接触!
好在他们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两只小兽上。
风清有些失神,它小声地问:“哥哥是想把我们扔下?还是带我们离开呢?”
“出去玩想那么多做什么?老大要是扔下我们,我们自己跟上不就好啦~”月明躲在角落偷吃着零嘴。
风清有些担忧。
“别想那么多啦,给你吃~”月明笑嘻嘻地将零嘴往风清的嘴里塞,“等我修炼到大乘,别说是老大,就是老师也不敢丢下我们的~”
风清看着哥哥,神色颇为担忧。
待飞行灵舟升空之时,祁辞朝下看了一眼,魔域在不断缩小,整片灰黑压抑的魔族宫殿竟有种萧瑟的错觉。
如果祁折真的在中洲,那么祁辞应该也不会再回魔域了。
祁辞稍微后退一步,便撞向了黎诏裴。
这个意外让祁辞有些不爽,“你跟着我做什么?”
不单是因为祁辞没有丝毫察觉黎诏裴的靠近,还有……把祁辞当成替身,还想要祁辞回应黎诏裴么?
否则跟着他干嘛?
阿黎可以理解,那黎诏裴又是几个意思?难道黎诏裴对他师尊的感情,就这么廉价么?
黎诏裴似乎没想到祁辞的态度会如此不满,他后退了几步,才敛眸说着:“不可以吗?”
祁辞:“?”
这应该是这个疯子说出来的话么?
祁辞总觉得黎诏裴变了,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沉默内敛,甚至……
祁辞不愿去想了,他问着:“你不去疗伤么?”
看得出来,黎诏裴其实受伤了。
只是他一贯如此强势,周身的魔息也足够霸道,让人难以察觉罢了。
“不碍事。”
祁辞不愿让黎诏裴跟着,他便回房间了。
阿黎见师尊生黎诏裴的气了,他立即笑弯了眼,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黎诏裴,随后便快速跟上师尊了。
“师尊……”
阿黎被关在了门外。
他整个人像是失落的小狗,蹲在门外,声音哀怨:“师尊是生气了吗?”
虽然不是生自己的气,但阿黎格外幽怨。都怪黎诏裴!他更讨厌黎诏裴了!
祁辞开门了,看着这个半点大的小鬼有一瞬间觉得荒谬。
阿黎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对待他?
明明黎诏裴知道他不是玉衡仙尊,为什么也不劝诫阿黎呢?就这样看着阿黎错认师尊么?
明明阿黎也是黎诏裴的一部分。
怎么能够容忍自己的一部分生出异样的心呢?
祁辞不愿意被阿黎如此真诚的对待。
他叹息一声,让阿黎进来。
阿黎进来后,依旧是小心翼翼的,他看着师尊,整个人乖巧得不行。
祁辞再次郑重地说道:“我不是玉衡仙尊,不是你的师尊,你明白么?而且这世间,也不仅仅只是你那师尊重要,明白么?”
阿黎似乎听不懂,他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师尊,他的眼里似乎有星星,明亮得很。
只要是师尊,那么阿黎满心满眼都是师尊,他也只要师尊。
过了一会,阿黎才像是理解了过来,他垂下了视线,语气低落:“师尊是不要我了吗?对不起师尊……是我没用……”
祁辞没想到阿黎会如此依赖他的师尊,依赖到如此卑微的程度。
“为什么?”祁辞发问了。
阿黎愣了愣,他抬着微红的眼眶询问师尊:“什么?”
“你为什么如此珍重你的师尊?”
阿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才低垂了视线,闷闷地说道:“师尊怜我,疼我,给了我全部。”
“那不是给你的。”
阿黎似是没想到师尊会这样说,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祁辞继续说着:“那应该是给黎诏裴的。你像是他的执念。你不应该被困在黎诏裴的执念里。”
阿黎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呆愣愣地抬眼,看着像是悲悯他的师尊,一时觉得心口疼。
如果他不是黎诏裴呢?
那他就应该没有师尊……
那他应该是谁呢?
阿黎陷入了茫然,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是黎诏裴,即使他是黎诏裴的一魂一魄,但也跟黎诏裴没有关系。
因为他自己也厌恶黎诏裴。
可他否认自己是黎诏裴,那又为什么要承载着黎诏裴对师尊的记忆呢?
阿黎陷入了混乱当中,他忽然紧紧抓住了师尊的衣袖,整个人都轻微颤抖着。
他将头埋得很低,发出了极轻地呜咽,像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祁辞没想到阿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他轻轻将阿黎揽入了怀里,说着:“你应该往前看,知道么?”
“可是师尊……如果我将曾经忘掉,那就不是我了啊。我就是黎诏裴的一魂一魄,师尊就是我的师尊,无法更改的。师尊的一切,不仅是给黎诏裴的,还有我的。师尊你不可以这么自私……”
阿黎抽泣着,又倔强着,语气是格外的认真:“不能这么自私地将我抛弃……我也是会疼的,师尊不可以否认我的存在……我就是我,我是黎诏裴,也是我自己,师尊不能抹杀我……”
阿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再也听不清师尊说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师尊好像要把他抛弃了。
他哭着喊师尊不要抛下他。
他哭着哭着,就哭累了。
最后好像在师尊的怀里睡着了。
可他依旧是不安稳的,他总觉得自己会被师尊抛弃,就像师尊说的,那不是给你的。
如果不是,那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啊。
他自私地想抢走黎诏裴的一切,因为那样他就可以对师尊说:黎诏裴才是我的执念,我才是师尊最疼爱的那个小徒弟。
这一夜祁辞被阿黎折腾到很晚,直到阿黎睡着,祁辞才怅然若失地想,如果黎诏裴没有撕裂那一魂一魄,或许就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吧?
或许是祁辞错了。
他不应该让阿黎放下过去,因为阿黎就是因为过去而存在的。
他与黎诏裴,应该是一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