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师尊,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祁辞跟着两个童子走向牵机阁深处的楼梯,在第一层的道路两侧,摆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有吊着的陀螺铃,还有放着的卡牌,甚至还有各种奇异的残肢碎片。
货架上摆放着五颜六色的玻璃瓶,里面有各种颜色的液体,液体里存放着什么,甚至还有活着能动的生灵——
那像是魂魄。
恶鬼的魂魄。
是鬼死为聻的魂魄。
祁辞注意到了一个装有碎魂的玻璃球。
“那是什么?”
绿衣女娃顺着祁辞的视线看去,发现是第三千一百九十一盏魂灯后,才说道:“那里装着柳南玄的魂魄哦。”
祁辞:“?”
“涂南。”楼梯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他半张脸已经毁容,剩下的半张脸,被一张恶鬼面具遮掩,整个人气息宛如鬼魅,无声无息。
被主人喊到名字的涂南顿时不说话了。
她将脑袋低下,整个人气息奄奄。
祁辞注意到了这名男子,就以男子的气息来说,应该是牵机阁的阁主。
似是因为被注视到,男子竟朝着祁辞笑了笑,他缓步走来,语气温和:“我叫祁温枝,是牵机阁阁主。”
祁温枝。
不是祁折。
祁辞不知自己应该是何种情绪。他抿了抿唇,这张漂亮的脸上是一种难以说明的情绪。
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失望。
像是很平静。
但祁辞一点都不平静,他牵强地询问:“我认识你么?皇朝里的事,是你做的么?”
牵机阁里的烛火很黯淡,明灭不定,光影斑驳。
祁温枝在离祁辞三步之遥停下了,他脸上挂着笑容,只是那半张毁容的脸上是恐怖狰狞的,他的笑,几乎就是恐怖的。
“你叫祁辞。是曾经的玉衡仙尊。”
祁温枝的语气很平淡,他似乎猜到了祁辞的表情——依旧是这副平淡到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一点也没有惊讶,只是缓缓说着:“我这里,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但你需要拿东西来换~”
“是么?”祁辞的表情叫人看不出情绪。
仿佛他只是路过,并不好奇。
“你是来找人的~你现在想知道什么,我也知道。”祁温枝手里出现了一根烟杆,烟窝处放着的烟草自燃,他轻微张嘴吸了一口,烟雾缭绕。
他松散的衣襟随着他的动作而向两边敞开。
若是忽略掉他那半张毁容的脸,他应该是个肆意的美男子。
但偏偏,他毁容了。
过了一会,祁温枝猛吸了一口烟,朝着祁辞吐着烟雾,姿态松散随性,仿佛两人是至交好友,丝毫不觉冒昧。
他的神情似乎带有一丝嘲弄地玩味,语气轻柔:“你难道就不好奇我这根烟杆是从哪里来的吗?你难道就不好奇……”
“为何那两只小兽会喊宋齐褚老师,魔神诅咒又为何只有你能解么?”
“玉衡仙尊。”
祁辞掩在袖下的手指绷紧了血色丝线,他此刻的面色有些白,神情却依旧是平静的。
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否认。
祁温枝对祁辞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他将烟杆朝一侧摊开,整个人都被烟雾包裹,声音温润:“你难道就真的不好奇~曾经都发生了什么吗?”
“祁折在哪里?”
祁温枝似乎一点都不惊讶于祁辞会提毫无关联的问题。
相反,他笑得更欢了。
“你想知道,得用东西来换~”
……
祁辞从牵机阁出来了,他此刻有些疲惫,喉咙也有些痛。
像是刀片刮过咽喉,肿胀起来,每吞咽一次就痛一次。
“好痛。”祁辞像是无意识呢喃。
他跌进了黎诏裴的怀里。
这是祁辞第一次卸下所有的防备,整个人栽倒进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他太累了。
似乎是感知到了黎诏裴的情绪波动,祁辞艰难地抬手抚摸上了黎诏裴的脊背,声音虚弱:“不要毁了牵机阁,带我走吧。”
不知是不是祁辞的错觉,他觉得黎诏裴有些僵硬,甚至有些笨拙。
黎诏裴没有管其他人了,甚至连阿黎都没有理会,他便带着祁辞消失了。
云家子弟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云彻更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打的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询问半句,祁辞便消失了!
这便是化神后期的强者么?!
没等云彻消化完错愕,眼前就发生了令他此生都难忘的事情——牵机阁的模样变了,整栋阁楼像是被鬼怪附身,从第二层开裂,像是在张嘴——!
二楼竟向后倒去,开裂的那里迸发出无数邪灵!席卷永安街!
在牵机阁门口的云家子弟更是被无数邪灵包围,难以逃脱!
难怪永安街空无一人!
这哪里是什么正派的作风?!
牵机阁……根本就是邪门歪道!
但云彻意识到的太晚了……
云渊气血足,他提剑便上,无数邪灵便都朝着云渊撕咬而去!
云渊是渡劫初期,而那些攻击他的邪灵,竟全都是渡劫初期的修为!
这是遇强则强??!
云渊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他的无数攻击都被抵挡,那些邪灵张着嘴,全部朝着云渊的脖颈处撕咬而来!
云彻这边也不好。
他大乘期的修为,攻击他的邪灵全是大乘期的修为!基本就是死局!
在体力逐渐不支的情况下,云彻想起了云容给他的十阶法器,他需要将这里的一切都传回云家……
……
“祁辞。”
祁辞听见有人像是在叫他。
但他没有回应。
他走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这里很昏暗,头顶的吊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此刻他很小,他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祁辞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男人解剖了那个女人的尸体。
那件好看的蓝白条纹的围裙沾了血。
祁辞看不太清,因为那件衣服被那个高大的男人挡住了,他只能看清那个男人的背影,以及那个女人的轮廓和垂落在手术台下的手。
还有自然垂落的围裙衣摆。
这个女人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面容朝着墙壁,祁辞看不清这个女人的相貌,也就只能看清这个女人的轮廓。
祁辞觉得自己好像掉眼泪了。
这种感觉,令祁辞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想要去阻止的,但他阻止不了。
他甚至还能听见电锯的声音……
空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一切的一切,都逐渐变得模糊了,这像是被他封存的记忆。
此刻的清晰,也不过是记忆的一角。
这样的痛苦回忆,不如永远封存。
但做不到的。
撕开了记忆的一角,那其他的记忆,就会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