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偏殿时,看见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裴纹钦站在偏殿门口,见祁辞走来,他才朝祁辞的方向弯腰拜了拜,开口说着:“魔尊大人安康。”
安康?
倒是个特殊的见面语。
祁辞错开裴纹钦的身子,推开了偏殿的大门,“这会,倒是你来跟我打好关系了?”
这几日,裴拾柒这个小姑娘日日跑来叨扰祁辞,祁辞不厌其烦,便让裴拾柒传话给裴纹钦,让他亲自来。
倒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魔尊唤我,我总要来的。”
裴纹钦长了一副好相貌,平白能让人生出几分恭敬的心。
仿佛是那上界的真神垂怜,能够大赦天下。
祁辞走进偏殿,无悲无喜,“难道不是你想要与我结交么?你不来,哪来的诚意?”
裴纹钦跟在祁辞身后,笑着道:“是在下唐突了,理应早些来拜会魔尊大人。”
“你有话,不妨直说。”
祁辞坐上了软榻,平静地直视裴纹钦。
只是祁辞眼中的景象不是很真切,看不清裴纹钦此刻的神情。
但祁辞不在乎。
裴纹钦低眸笑着,过了会才说道:“听闻魔尊大人您是玉衡仙尊的残魂,不知是真是假。”
祁辞不假思索,“自然是假。”
“可您的相貌……”
“天下之大,相似的人总有一二。”
“我不信会空穴来风。”
“那你呢?你又是谁?一身仙灵之气还待在魔域,又是为了什么?”
祁辞不信裴纹钦只是为了躲难才留在魔域。以他的能力,即使躲在仙门里,也不会有人察觉出来。
裴纹钦看着如此高高在上,冷漠疏离模样的魔尊大人,他突然闭了闭眼,笑着说:“我是从白骨堆里爬出来的,那时有位仙人指引了我,给了我希望,又教了我些本事。”
裴纹钦睁眼了,他眼底的神性在慢慢泯灭,“可他不愿意收我为徒,只说我与他无缘。”
“可其他两个,那位仙人却收了。凭什么不收我?就因为我天赋不如那两个?”裴纹钦似乎有些怨恨,可这抹情绪很快便消失了。
他的语气又变得和煦起来:“后来我便成了一名散修,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裴拾柒就是我从一城染了瘟疫的死人堆里捡来的,那个时候她还没断奶。我见她可怜,便救下了她。”
“大人您知道那些修不了仙的普通人有多脆弱吗?他们把我当成了神祇,祈求我救他们。但这是他们的命数,就像当年那个快要死掉的小孩祈求那位仙人收他为徒那样,也一样是冷眼旁观。”
“那也是他的命数。”
“我这人命里犯煞,天生孤寡的命,可我偏偏不信命,所以我养了一个妹妹,还有一个随从。几百年了,不也一样活的好好的么?”
“那位仙人还曾预言我,我将众叛亲离,让我好自为之……所以我怕呀,我得活在魔域里,因为只有魔域里,才适合我这种人啊。”
裴纹钦又恢复了他一贯清风朗月的模样,他眼里含着笑意,接着说道:“我那位故人……曾救过我,所以自然是对魔尊大人您心生好感,忍不住多亲近几分。”
“其实你猜的不错,我那位故人……的确是玉衡仙尊。只是那时我灵智初开,旁人都不知我的存在罢了。”
裴纹钦像是毫无保留地说着,他似乎十分真诚:“那日我见魔尊大人似乎也很感兴趣玉衡仙尊的事情,以为您就是玉衡仙尊的残魂……”
“你是从何处看出我在乎的是玉衡仙尊的事情?”祁辞淡淡反问,并没有任何动作。
至于那句……灵智初开。
“你是妖。”
祁辞并未询问,而是肯定。
裴纹钦并没有慌乱,只是从容地应下了自己的身份,说着:“至于从何处……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
自裴纹钦走后,祁辞捏着眉心,只觉得混乱。
裴纹钦像是在暗有所指。
但祁辞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人看似坦诚,可实际里给祁辞的感觉,却总差那么一些。
又过去了几日,祁辞从风千姬那里得知,仙门以无极圣宗为首,将要迎接祁辞的到来。
南玄仙尊重伤初愈,便要离开无极圣宗,独闯魔域,但被三长老唐厌拦下了。
至于柳南玄为何要来魔域。
兴许也是因为玉衡残魂。
祁辞原先便约定的是一个月后赴约。
不至于如此迫不及待。
但若是玉衡仙尊的徒弟……
祁辞回想起了重九鬼域里认识的柳南玄。这人似乎也格外想要见到他那师尊。
但祁辞知道。
仙门容不下他。
所以祁辞倒也没觉得什么。
他在魔域里,待的挺好的。
这些日子,祁辞除了疗伤修养之外,便是精进修为。
魔域里的事,大小全部交付于冷潇魔君,只是些重要的事,通过风千姬也传入了祁辞的耳朵。
魔君褚余姜为追求裴仙君,竟然将第九区域交给了魔君魏释音打理,自己则去了裴仙君所处的第三区域。
这倒是魔域里的一道奇闻了。
不过还没有谁敢当着褚余姜的面说不是,毕竟……第九区域凶名在外,不知情的兴许会觉得褚余姜好说话,若是知情的。
只会觉得这人是个笑面虎。
只要不触及褚余姜的底线,这人好的时候,能够让人有种错觉,觉得这人不像个魔君,更不像个沾满血的魔君。
不过祁辞并不太在意旁人的八卦,他捏着手里的符印小纸人,思索着什么。
按理来说,符印小纸人找了那么多天,不应该找不到阿黎的。
此刻祁辞的神识被封,不能通过纯白丝线传言,这让他微微有些恼怒。
已经过去快二十天了……
就在祁辞思绪逐渐陷入烦躁的时候,一只符印小纸人出现了。
祁辞一眼便猜出这符印小纸人的来历,一时间,祁辞有些气闷。
这是他教给阿黎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最终还是被他学了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反噬。
黑色的符印小纸人动了动身体,然后就是爬上祁辞的衣角,它的动作有些笨拙,一步一晃的。
祁辞无奈,还是捧住了这张黑色的符印小纸人,这上面的灵纹稚嫩,但刻画得极为认真,是下了不少功夫在上面的。
这个阿黎,倒是个肯吃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