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脸色凝重:“我们那两张船票,一张是三等舱,一张是贵宾舱。威斯克在暗示,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一个人成为祭品,另一个人成为永恒航行者。或者……”
“或者都不选。”叶悬说。
“问题是我们有第三种选择吗?”江溯合上年鉴,“根据这些记录,‘玛丽号’本身就是一个活体陷阱,登船等于自愿进入食物链。我们必须找到别的逃离方法。”
“地下水道。”叶悬指向江溯手里的羊皮地图,“你找到了?”
江溯展开地图,这是一张精细的小镇下水系统图纸,绘制于1910年,后来有多次修改标注。
其中用红笔圈出了一条特殊路径:从镇广场的喷泉下方,可以进入一条“旧排水隧道”,隧道一路向北延伸,最终出海口在……海角灯塔正下方的礁石区。
“这条隧道在1920年被官方封闭,原因是结构不稳定。”江溯指着图上的标注,“但老神父在年鉴边页上写了笔记,说这些不是结构问题,是因为隧道深处发现异教祭坛。镇长下令封堵,实为掩盖。’”
叶悬看着那条蜿蜒的红色路线。如果这条隧道真的存在,并且能避开地面上的所有眼线直达海边,那将是完美的撤离路径。
但问题是:它真的还能通行吗?祭坛还在吗?里面有什么?
“我们需要验证。”江溯收起地图,“今晚去镇长宅邸找找隧道入口的具体位置和钥匙。如果这条路线可行,我们就不必依赖‘玛丽号’。”
两人准备离开图书馆,经过借阅台时,那个打瞌睡的老头忽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叶悬,用沙哑的声音说:
“年轻人……你身上有海的味道。但不是这里的海……是更远、更深的海。”
叶悬停下脚步。
老头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图书馆深处的一排书架。“最里面,底层,有一本黑皮的书。它不属于这里,但一直在等你。去看看吧……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说完,他又垂下头,发出鼾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梦话。
江溯看向叶悬:“要去看看吗?”
叶悬感知着老头身上的气息——很淡,但确实有一种微弱的、与玛丽夫人同源的深海波动。这个老头可能也是早期感染者之一,但不知为何保持了清醒。
“看看。”
两人走向图书馆最深处。这里光线最暗,书架积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理。在最底层角落,果然有一本黑色封皮的书,没有书名,书脊上只有一个烫金的、扭曲的符号。
叶悬拿起书,触手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共鸣——这本书上附着的精神残留,与他自身的神性位格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振。
翻开扉页,上面用花体字写着:
《致迷失于梦境之间的旅者》
“如果你能读懂这些文字,说明你已触及真相的边缘。这个小镇,这片海,这艘船,都只是一个更大梦境中的碎片。我们都是梦的囚徒,但有些囚徒……可以成为守梦人。”
“玛丽是守梦人,但她疯了。威斯克想成为守梦人,但他选错了方法。至于你……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撼动了这个梦境的根基。”
“在灯塔最顶层,有一面镜子。午夜零时,当海上起雾时,看着镜子,你会看到梦境的裂痕。从那里,你可以离开,也可以……进入更深层的梦。”
“选择权在你。但记住:每个选择都有代价,而最大的代价,往往是遗忘。”
——一个曾经的守梦人留”
书的其余页全是空白。
江溯看完这段文字,眉头紧锁:“‘守梦人’……这又是什么?和威斯克提到的‘深海共鸣者’有关吗?”
叶悬合上书,这段信息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
这个所谓的“游戏”,可能真的是一个层层嵌套的梦境结构。而玛丽夫人、威斯克,甚至这个副本本身,可能都是这个梦境中的特定角色。
“今晚去灯塔。”叶悬说,“在去镇长宅邸之前。”
江溯点头,两人离开图书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那个老头依旧在打瞌睡,角落里的女人还在整理报纸,一切如常。
但就在他们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叶悬感知到了一道来自远处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向镇广场另一侧的一栋三层建筑——那是镇上唯一的旅馆。
在三楼某个房间的窗口,站着一个人影。虽然距离很远,但叶悬能清晰看到她的轮廓:一个怀孕的女人,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腹部,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玛丽夫人没有动,也没有任何敌意的表示,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但叶悬能感觉到,她目光的焦点不是江溯,而是自己。
她在……等待什么。
两人穿过广场,走进通往码头区的小巷。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直到巷口转弯才消失。
“她看到我们了。”江溯低声说。
“嗯。”叶悬应了一声,“但她不会现在动手。”
“为什么?”
“因为游戏还没到终局。”叶悬看向远处海面上“玛丽号”的轮廓,“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她……既是下棋者,也可能是棋盘本身的一部分。”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从天而降,将小镇再次笼罩在水幕之中。
距离午夜,还有十四个小时。
距离“玛丽号”启航,还有五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