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悬收回“视线”,看向威斯克。
“取消那个怪物的指令。”他说。
威斯克摇头:“太晚了,它已经激活,只有镇长才能解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您现在就答应执行计划。”威斯克擦了擦额角的汗,“只要您承诺,我立刻联系镇长,让他撤走守卫和那个作品。江教授可以安全进入隧道,验证逃离路线,而我会提供所有需要的支援。”
叶悬沉默地看着他,大厅里的压力越来越重,煤油灯的火苗被压得几乎贴到灯芯。
威斯克感到呼吸困难,但他咬牙坚持着。这是他精心设计的局面——用江溯的安全,逼迫这个神秘的存在合作。
就在这时,叶悬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你以为你在和谁做交易?”叶悬轻声说。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气中虚划。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威斯克眼睁睁看着,实验台上那个装着“锚点共鸣体”的金属箱子,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是整个存在被“抹去”了,连曾经放置它的空间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威斯克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现象,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甚至违背了这个疯狂世界的基本规则。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叶悬走到窗边,望向广场方向。“告诉你两件事,威斯克医生。”
“第一,我不喜欢被威胁。”
“第二……”
他伸出食指,在布满灰尘的玻璃窗上,轻轻一点。
远在数百米外的镇广场,喷泉中央,那个潜伏在水下的怪物,忽然停止了所有生命活动,应该说是……“冻结”。
它的时间,它的存在,被暂时“暂停”在一个绝对静止的状态。连它散发的污染气息都凝固了,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江溯在阴影中皱起眉,他注意到喷泉水面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巡逻的守卫也疑惑地停下脚步,用手电照向水面。
他如猎豹般窜出,借着守卫分神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滑入喷泉边缘的排水口,消失在地下。
叶悬收回手指,玻璃窗上的灰尘恢复原状。
他转身看向面如死灰的威斯克。
“计划照旧。”叶悬说,“我会在明天午夜干扰锚点,但不是因为你的威胁,也不是为了你的数据。”
叶悬走向大门,在出门前停下脚步。
“还有,别再打江溯的主意,他是我的人。”
门在身后关上,旧疗养院大厅里,只剩威斯克一人,瘫坐在实验台前,看着那凭空消失的金属箱原本的位置,浑身颤抖。
他以为自己在和未知的存在做交易,现在他明白了,他根本惹不起。
午夜零时七分,海角灯塔顶层
江溯比约定时间早到,他从隧道入口顺利进入,验证了路线确实通往灯塔下方的礁石区。
但隧道深处,那个被记载的“异教祭坛”还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没有深入,确认路线可行后就折返了。
灯塔顶层的房间不大,只有一扇面向大海的窗户。房间中央,果然如那本书所说,立着一面等人高的落地镜。
镜子很古老,银框已经氧化发黑,但镜面依旧清晰。
诡异的是,镜中映出的不是房间的景象,而是……一片不断流动的、星空般的混沌光晕。
江溯站在镜前,看着那片光晕。耳边似乎响起了极微弱的、来自深海的低语,但怀中的玉片散发出的温凉气息,将那低语隔绝在外。
门开了,叶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布包裹。
“顺利吗?”江溯问。
“拿到了需要的东西。”叶悬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混沌,“威斯克给了我干扰锚点的工具,还有……这个。”
他打开黑布,露出那块黑色石头,镜中的光晕在石头出现的瞬间,剧烈波动起来。
“这是什么?”江溯感到一股奇异的共鸣。
“故乡的碎片。”叶悬轻声说,他没有解释更多,而是将石头放在镜框上方。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那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破天荒地跳了出来。
【警告!副本出现未知BUG!玩家叶悬身份需要重新检测……】
嗯?难道是刚才使用的力量触动了这个所谓的“游戏系统”?
叶悬看到警告之后,准备想抓这个“系统”来问问,结果又没了动静。
想到这,叶悬放弃思索,目光转回到了那颗石头上。
石头内部的星光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流,注入镜面。
镜中的混沌被光流搅动,开始分化、重组。几秒钟后,景象清晰了——
叶悬和江溯在午夜雾起时看向镜中,镜子没有出现另一个叶悬,而是像水幕一样,开始浮现这个小镇被遗忘的历史影像:
第一幕(1925年夏):童年的玛丽在海边唱歌,鱼群涌动。她的义父和几个镇民躲在礁石后,眼神贪婪。
第二幕(1925年秋):玛丽被绑在礁石上,强迫夜夜歌唱。镇民丰收,但她日渐憔悴。
第三幕(1926年春):第一个镇民长出鱼鳞,恐慌爆发。玛丽被第一次投海。深海之下,下沉的玛丽被一团发光的水母状生物包裹,而不是溺死。
第四幕(1930年):玛丽以少女模样归来,沉默寡言。她每晚去海边,不是唱歌,而是与海水“对话”,海浪中浮现模糊的巨大影子。
第五幕(1935年):镇长与外来者密谈,桌上摊开《死灵之书》残页,他们在计划一场更大的仪式。
第六幕(1937年暴雨夜):成年玛丽再次被投海。但这次,她在海中睁开眼,瞳孔变成珍珠白色,她主动游向深海发光处,拥抱了那个巨大的影子。
第七幕(现在):镜头穿过海水,来到深海一处古老的石质祭坛。祭坛中央,有一个由珊瑚和骸骨组成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模糊的、头戴冠冕的庞大身影。而玛丽夫人,正跪在它身前,她的腹部发出与祭坛同源的脉动光芒。她的“孩子”,是与这位深海存在的“契约”或“纽带”。
镜中传出一个空洞的声音:
“拉莱耶,拉莱耶……”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镜子恢复普通。
窗外,浓雾笼罩大海,“玛丽号”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船上的幽绿灯光,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距离启航,还有四十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