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的瞳孔骤然收缩。

“看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李薇合上怀表，“有人冒充你的‘主人’，想把你引到这里，但我知道，当你踏进这里，我们就已经成了别人剧本里的场景。”

她话音刚落，露台另一侧通往下方花园的狭窄楼梯阴影里，传来了轻微的、像是皮革摩擦石头的声音。

江溯全身肌肉绷紧，他的“锚点”在意识深处微微震动，带来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女公爵阁下为何在此？”他问，同时侧移半步，让自己背靠墙壁，视野能同时覆盖露台入口和楼梯方向。

“我也收到了‘主人’的指令。”李薇笑了笑，那笑容在面具下有些模糊，“让我‘协助测试总管的忠诚’。很模糊的命令，不是吗？所以我来看看，顺便……验证一下我的小玩具。”

她在暗示她可能也收到了伪造指令，或者她根本就是被剧作家安排来“测试”他的人。

楼梯阴影里的声音更近了，一个高大的轮廓缓缓浮现——是赵刚。他依然穿着军装礼服，但手里没有拿剑，空着双手。

他没有看江溯，而是先看向李薇，微微点头。

然后他才转向江溯，声音低沉：“露台下方花园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在玫瑰丛后，一个在喷泉阴影里。是玩家。”

三个人，加上李薇和赵刚，至少五个玩家被以各种方式引到了东翼露台区域。

一个精心布置的包围圈？还是一场多方参与的“测试”？

就在这时，露台入口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女仆制服、戴着头巾和口罩的NPC女仆拿着清洁工具走了进来。

她看也没看露台上紧张对峙的几人，径直走到入口地毯边缘蹲下身，开始用一把小刷子仔细刷地毯的缝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古老歌谣。

她的出现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自然到仿佛只是日常工作的巧合。

但江溯看到，李薇和赵刚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赵刚的手不易察觉地松开他原本可能握住了藏在礼服下的武器。

女仆的存在，是一个系统认证的中立NPC，她的目光和存在本身，就是一层薄薄的、但确实存在的“规则见证”。

楼梯阴影里的那个高大身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评估，玫瑰丛和喷泉后的气息也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江溯的大脑飞速运转，伪造指令把他引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杀死他？测试他？还是……为了触发他那个“选择权”？

他的目光落在李薇手中的怀表上。

“女公爵阁下，”江溯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总管特有的平稳腔调，“您的怀表，似乎能记录指令的真伪。那么您能否用它看看，此刻我们每个人收到的、关于来到此地的‘理由’，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李薇挑眉：“有趣的提议。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阴影，“我们的观众未必有耐心。”

“不需要完全解析。”江溯说，“只需要一个‘倾向’。比如，是‘陷阱’的可能性高，还是‘测试’的可能性高。”

李薇沉默了两秒，再次打开怀表。

她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拂过表盘，怀表发出微弱的、仿佛齿轮空转的咔哒声。

十秒钟后，怀表盖上，李薇睁开眼。

“结果很有趣。”她说，“指向性很模糊，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把我们引向此地的指令，无论表面内容如何，其‘深层意图’都指向同一个词——”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音节：

“——‘选择’。”

江溯的心脏猛地一跳，剧作家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布下这个局面，就是为了逼他在此刻、此地，做出某个选择？

选择什么？信任李薇和赵刚？攻击阴影里的潜伏者？还是……向那个伪造指令的“主人”屈服？

女仆还在刷地毯，哼歌的声音在寂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时间在流逝。

宴会厅里，藏书室门口的僵局也到了临界点，历史学者突然将手稿往空中一抛！

羊皮纸卷在空中划出弧线，收藏家和学者的注意力本能地被吸引。

刹那间，历史学者身体一矮，从收藏家腋下的空隙钻了过去，冲向走廊。

收藏家怒吼一声，转身去抓，学者则跃起去接手稿。

手稿在即将落入学者手中时，被撞翻托盘的侍者NPC伸手凌空截住。

他不知何时已恢复正常，面无表情地拿着手稿，转身走向乐池方向，将手稿递给了一个戴着“威尼斯商人”面具的NPC。

任务完成了，但完成者不是任何一个玩家，而是NPC。

收藏家和学者僵在原地，脸上是错愕和愤怒。

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窃取手稿’完成。】

【完成者：NPC-侍从07。】

【判定：玩家竞争导致任务流程异常，系统介入接管。】

【奖励：无。】

【惩罚：演员#21（收藏家）、#34（学者）角色契合度各-10%。演员#19（历史学者）因‘提前潜入禁区’违规，契合度-15%，并标记为‘不稳定的变数’。】

叶悬的后台记录着这些数据，他看到“剧作家满意度”在任务以这种意外方式结束后，竟然有了一个小幅提升。

这位导演，喜欢完全失控和出乎意料的剧情走向。

他的注意力回到东翼露台。女仆已经刷完了地毯边缘，站起身，拎着工具，又哼着歌从玻璃门出去了。

整个过程，她没看任何人，仿佛露台上的紧张对峙只是空气。

她的离开，带走了那层微不足道的“规则见证” ，阴影里的气息再次变得具有压迫感。

江溯感到怀里的“选择权”道具在微微发烫。

李薇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江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骑士长’和我，暂时可以不是你的敌人。但阴影里的那些……我不保证。你想怎么‘选择’，总管大人？”

她的眼神在面具后闪烁，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联盟的邀约。

江溯的目光扫过赵刚毫无表情的脸，扫过楼梯阴影里若隐若现的高大轮廓，扫过远处花园里可能存在的潜伏者。

他深吸一口气。

“我的选择是——”

他的话被一阵突然响起的、凄厉的惨叫打断。

惨叫来自城堡深处，是更下方，更深处，像是从地底传来。

那声音充满痛苦和恐惧，但只持续了短短两秒，就戛然而止。

露台上所有人都僵住了，连阴影里的气息都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紧接着，所有玩家的系统面板同时强制弹出，鲜红的文字带着不祥的边框：

【突发剧情事件！】

【演员#07（无名的哀悼者）已触发隐藏处决剧情！】

【处决对象：NPC-画廊守卫。】

【处决方式：符合角色设定（弑亲）。】

【结果：演员#07获得‘血腥的共鸣’状态，全属性临时提升20%，但将持续吸引‘复仇之念’类怪物的仇恨。】

【警告：该行为大幅提升了副本‘疯狂指数’。第一幕剩余两起关键背叛事件，将因此产生不可预测的变异。】

弑亲者在不是剧本安排下动手，而是基于他个人疯狂的“即兴发挥”。

叶悬的后台地图上，代表弑亲者的暗红色光点，正从城堡深处的“家族画廊”区域，缓缓朝着……宴会厅方向移动。

而几乎在警告弹出的同时，叶悬的角色面板上，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行新的、优雅而疯狂的花体字：

“一小时后，地下排练厅。”

“——H”

剧作家在召唤他。

叶悬看着这行字，又看向后台地图上，正朝着宴会厅逼近的弑亲者光点，以及东翼露台上仍然僵持的江溯等人。

他缓缓站起身，深红色的帘幔在他身后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