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绅士模样的NPC在用手杖疯狂敲打一尊大理石雕像，雕像的脸已经被敲碎。

乐师们仍在制造噪音，有的在砸乐器，有的在撕扯乐谱。

玩家们被分割成几块，人数最多的一组约有七八人，退到了主演讲台后面，用翻倒的长桌做掩护，警惕地看着四周。

另一组四五人占据了壁炉附近，背靠着石墙。还有零星的玩家在混乱中单独行动，试图寻找出口或躲藏处。

而中心舞台，属于弑亲者。他依旧站在最初的位置，脚下侍者的尸体已经不再流血，但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他胸口的暗红微光像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周围空气就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离他最近的几个NPC，动作变得更加狂乱、更具攻击性。

一个男NPC开始用头撞柱子，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个女仆NPC则捡起地上的碎玻璃，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道伤口，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微笑。

江溯、李薇、赵刚三人背靠半塌的甜品台，成品字形站立。

赵刚在前，手里不知从哪拿到了一根沉重的黄铜烛台，权当短棍。李薇在侧，手中握着她那把装饰性的小扇子，但扇骨边缘闪烁着金属寒光——显然不是普通饰品。

江溯在最后，背靠着台子，手中餐刀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弑亲者的方向。

“他在扩散某种领域，”李薇压低声说，她的“双面人的怀表”打开着，表盘上的文字疯狂跳动，“数据显示，离他越近，角色逻辑崩坏速度越快，那些NPC不是疯了，是被强制覆盖了‘杀戮’或‘自毁’的表演指令！”

赵刚闷哼一声，用烛台格开一个跌跌撞撞撞过来的、眼神空洞的NPC老绅士：“我们得离开这个厅，他的领域在扩大。”

“出口被堵死了。”江溯声音冷静，他刚才已经快速观察过几个主要出口，“正门被倒塌的装饰柱和发狂的乐师堵住，两个侧门……一个外面有更多混乱的脚步声，另一个，”

他看向叶悬所在的侧门方向，“暂时安静，但距离我们最远，需要横穿半个舞池。”

横穿舞池，意味着要接近弑亲者。

倒计时在江溯的系统面板上跳动，只剩下三十七秒。

他也收到了“忠诚的试炼”提示，考验内容模糊，但“证明忠诚”和“生存”这两个关键词像冰冷的针，刺在神经上。

忠诚？对谁的忠诚？对那个把他召来这个世界的“主人”？对那个给他发伪造指令的“剧作家”？还是对……

他脑海中闪过包厢帘幔后的白色面具。混乱中，他无法判断叶悬此刻的立场。

那个“主人”角色，究竟是叶悬本人在扮演，还是已经被剧作家彻底操控？

锚点在意识深处稳固地散发着微光，那是承诺的见证。

无论剧本如何写，无论角色如何要求，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那双平静注视他的眼睛。

这就够了。

倒计时二十五秒，弑亲者缓慢地、像提线木偶般，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江溯的方向。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快，但带来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所有在他领域内、行为狂乱的NPC，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瞬。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或疯狂的眼睛，全部“看”向了江溯。不是一个两个，是十几个。

“他盯上你了。”李薇声音紧绷，“他在用他的‘领域’驱赶NPC攻击你！”

赵刚踏前一步，挡在江溯侧前方：“突围，去那个安静的侧门，我开路！”

“不行！”江溯迅速否决，“我们三个一起移动，目标太大，速度也慢。这些NPC虽然疯狂，但动作并不协调，单个突破不难。难的是他——”他看向弑亲者，“他会制造混乱，逼迫我们分散，然后逐个击破，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倒计时十五秒，弑亲者放下了手，声音嘶哑开口，像砂纸摩擦：“总……管……”

音节拉得很长，充满了玩味。

“你的主人……在……哪里？”

他在问叶悬，江溯心脏一紧。

弑亲者向前走了一步，他脚下的血泊荡开涟漪，周围的NPC们也跟着向前蠕动了一步，如同潮水的第一波前涌。

“他在……看着吗？”弑亲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看着他的狗……如何被撕碎？”

倒计时七秒，江溯握紧了餐刀；李薇的扇子展开，边缘弹出更长的细刃；赵刚摆出了标准的近战起手式。

但攻击没有从NPC开始。

一个身影从旁边混乱的人群中猛地扑了出来，目标直指江溯。

是之前扮演“贪婪的收藏家”的那个胖子，他脸上还残留着之前在藏书室门口竞争失败的愤怒和契合度惩罚带来的扭曲表情，此刻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