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在宴会厅里疯狂滋长、纠缠。

弑亲者与NPC们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更像是一场由血腥和疯狂共同执导的行为艺术。

NPC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是被底层的“驱逐指令”驱动，前仆后继地涌向那团舞动的黑色阴影。

弑亲者的匕首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暗色的、如同劣质油彩般的液体，以及破碎的肢体或道具。

他的动作正在变慢，“血腥的共鸣”赋予他强大的属性，却也像燃烧生命的柴薪，更致命的是，江溯那一声“城堡之敌”的宣告，似乎激活了某种针对他的环境压制。

空气变得粘稠，烛火的光芒落在他身上时，扭曲成一种不祥的暗黄色调，让他如同置身于缓慢凝固的琥珀中。

可怖的是，他仿佛在享受这种压制。

“看……看啊！”他一边挥舞匕首，一边用嘶哑破裂的声音呼喊，像是向无形的观众炫耀，“这就是……对抗规则的代价！美吗？这破碎的……扭曲的美！”

他的疯狂宣言在宴会厅里回荡，与NPC无声的“死亡”、其他玩家压抑的呼吸、以及远处仍在不甘寂寞的乐师制造的噪音混合，形成一首献给混沌的交响曲。

江溯、叶悬、李薇和赵刚四人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壁炉角落。火焰在石砌壁炉里燃烧着，却散发不出多少暖意，反而投下摇曳不定的、将人影拉长扭曲的影子。

“他撑不了多久。”赵刚盯着战团，低声道，“但那些NPC也快被他杀光了，等他脱身……”

“脱身之后，目标依然是我们。”李薇打开她的“双面人的怀表”，表盘上的文字跳动得令人眼花，“而且，我的小玩具显示，第二环‘表演’的‘观众期待值’正在快速累积。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江溯的肋下还在隐隐作痛，他调整着呼吸，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叶悬刚才示意的方向，主演讲台后面，那组七八个玩家聚集的地方。

那个扮演“老学者”的玩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身旁的几个玩家似乎正在激烈地低声争论着什么，其中一个扮演“年轻诗人”的男玩家情绪激动，试图去夺那张纸片，被老学者猛地推开。

“他们在争什么？”江溯问。

“排期表碎片。”叶悬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新月街13号，那个失踪剧团留下的东西。”

江溯瞬间想起他们在阿卡姆主城调查时的发现。

烧毁的排期表碎片，诡异的乐谱，指向不知名的污染痕迹，那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玩家手里？

“它应该是一件‘剧情关键道具’。”李薇接话，眼睛没离开怀表，“可能是随机发放，也可能是完成某个隐藏任务获得的。看他们的样子，显然不知道该怎么用，或者……不敢用。”

“不敢用？”赵刚皱眉。

“那东西上面有强烈的‘污染’痕迹。”叶悬说，“直接接触或使用，可能会加速角色反噬，或者……引来更糟糕的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老学者手中的纸片忽然无风自动，边缘卷曲起来，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纸张在火边被烘烤时的“噼啪”声。

老学者吓了一跳，差点把纸片扔出去。但他咬了咬牙，反而握得更紧，眼神里闪过一抹混合着恐惧和贪婪的决绝。

“他在激活它。”李薇低呼。

就在这时，弑亲者那边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啸，最后一个NPC被他用匕首钉在了地上，暗色的液体汩汩流出。

弑亲者喘着粗气，胸口的暗红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他依然站着，摇摇晃晃地转过身，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上，眼睛猩红如血。

他看向江溯他们的方向，又缓缓移向主演讲台后的玩家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老学者手中那张正在发生异变的纸片上。

“啊……”弑亲者发出一声悠长的、满足的叹息，“第二个……演员……”

他不再理会江溯他们，拖着脚步，踉跄但坚定地，朝着主演讲台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脚下就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湿漉漉的脚印。

“他要抢那个碎片！”赵刚握紧了烛台。

“不。”叶悬说，“他在被‘吸引’。”

仿佛为了验证叶悬的话，老学者手中的纸片异变加剧了。

纸片表面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流动的字符，那些字符扭曲怪异，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文字，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智摇曳的吸引力。

一阵微弱、荒腔走板、但莫名熟悉的旋律，开始从纸片周围的空间里隐隐约约地传来。

“捂住耳朵！”江溯立刻低吼，他自己已经下意识地屏蔽了部分听觉，同时催动“锚点”，稳固心神。

李薇和赵刚也立刻照做，但远处其他玩家就没这么幸运了。

几个离得较近、精神抗性较弱的玩家，眼神开始变得迷茫，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那若有若无的旋律轻轻晃动，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僵硬的微笑。

“卡尔克萨……”江溯想起排期表上的剧目名称。

老学者自己也受到了影响，他脸上的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朝圣般的表情。

他高举手中的纸片，仿佛那是某种圣物。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变得诡异的寂静宴会厅里格外清晰，“这不是碎片……这是‘邀请函’，是通往‘真正演出’的……门票！”

纸片上的暗金色字符流淌得越来越快，开始脱离纸面，悬浮在半空中，组成一个个不完整的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