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挣扎的波动，“剧本……剧本说……”

“剧本是错的。”叶悬打断他，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作用在回响NPC的意识层面，“你心里记得的，不是这个。”

他指向舞台的另一侧，那里原本空无一物，但随着叶悬的手指，空气中泛起涟漪，一段极其模糊、失真严重的影像闪现出来——是彩排的景象。

演员们脸上带着真诚的激情和汗水，正在认真讨论角色，导演在台下激动地比划着。灯光温暖，音乐是粗糙但充满感情的大提琴练习曲。

蒂提安和康丝坦汀正在排练最后和解的拥抱，眼神里是理解与悲悯。

那是被篡改前的、原剧本的排练景象，是叶悬刚才在能量对冲混乱中，从回响场景的数据底层强行提取并还原的碎片。

影像只持续了两秒就破碎消失，但蒂提安和康丝坦汀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们脸上空洞的表情出现裂痕，油彩下的肌肉扭曲着，像是在抵抗什么。

“……不是……那样……”康丝坦汀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个诡异的微笑第一次从她嘴角消失，“我们……我们不该……”

她话没说完，整个回响场景再次剧烈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更猛、更无序，舞台上方的横梁发出嘎吱巨响，灰尘簌簌落下。

两侧的深红色幕布像被无形的手疯狂撕扯，出现一道道裂口。背景那混合噪音骤然拔高，变成尖锐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

“你在干扰‘既定历史’！”李薇喊道，她的怀表疯狂旋转，“回响场景在排斥我们，它要强制修正！”

蒂提安和康丝坦汀眼中的挣扎瞬间被扑灭，重新被冰冷的空洞取代。他们不再理会叶悬和稿纸，而是同时转身，面向舞台前方那道幕布的缝隙，面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们用整齐划一的、仿佛提线木偶般的动作，开始念诵一段新的、江溯他们从未听过的台词：

“观众已然入席。”

“灯光已然就位。”

“错误的剧本已然写下。”

“那么……演员们……”

他们缓缓举起手，指向头顶虚无的上方。

“请开始你们……最终的演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那面躺在舞台中央的、巨大的破碎化妆镜，镜面所有的裂痕同时迸发出刺眼的暗黄色光芒。

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手，从镜中伸出，卷向舞台上的每一个人！

江溯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要将他拖向镜面。

他死死抓住身边一根固定布景的绳索，赵刚和李薇也各自抓住东西抵抗，但另外五名玩家就没这么幸运了。

年轻侍从第一个被光芒触手缠住脚踝，惊叫着被拖向镜子；园丁玩家怒吼一声去拉他，却被另一道触手缠住手臂；老乐师和落魄学者也相继被卷住；只有忧郁画家反应稍快，扑向一个沉重的具箱后躲开了第一波攻击。

“镜子是出口，也是陷阱！”叶悬的声音在混乱中依然清晰，“它要吸收我们，补全这场‘最终演出’缺失的能量和演员。”

江溯看着镜中那扭曲、破碎、却又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黑暗，又看看正在被一点点拖向镜面的同伴。

他知道，一旦被拖进去，可能就真的成为这场历史悲剧的一部分，永远困在回响里。

“怎么办？”李薇艰难地问道，她的扇刃砍在一道光芒触手上，触手应声而断，但立刻有更多触手涌来。

叶悬的目光快速扫过舞台。

蒂提安和康丝坦汀已经完成了“引导”，如同耗尽了能量的木偶，僵立在原地，迅速变得透明、消散。

舞台的震动在加剧，边缘已经开始崩解，碎片落入下方的黑暗虚空，回响场景即将彻底崩溃。

而镜子是唯一明显的“异常点”，也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但要怎么通过？直接对抗镜子的吸力？他们力量不够。

被吸进去？那是自杀。

必须有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方法……

江溯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怀中那微微发烫的“选择权”道具上。

“忠诚与亲情的抉择……”他低声自语，又看向叶悬，“现在没有亲情，只有忠诚……但忠诚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