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最后一抹余晖将钟山群峰染上凄艳的血色,旋即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山林间寒意骤起,虫鸣窸窣,更衬得那山谷深处的山庄如同蛰伏的巨兽,死寂中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薛鸣几人依旧潜伏在灌木丛后,就着冷水吃了些干粮,耐心等待着最佳的行动时机。那惊鸿一瞥的绯色官袍,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薛鸣心头,沉重而滚烫。
“大人,已确认,外围巡逻守卫每半个时辰交错一次,望楼上有两人,似乎子时换岗。”赵奎借着最后的天光,低声回报观察结果,“侧面那条小路入口处有暗哨,两人,藏在坡上的巨石后。山庄后崖壁那片开凿过的痕迹,下方藤蔓似乎有被定期清理的迹象,很可能真是密道出口,而且有人使用。”
“就从那里入手。”薛鸣下定决心。正面和侧面都难有机会,唯有后方崖壁,借助夜色和地形,或可一试。
亥时末,万籁俱寂,连虫鸣都稀疏下来。天空堆叠起浓云,星月无光,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护。薛鸣留下一名心腹在外围策应,自己与顾芸裳、赵奎三人,如同三道轻烟,借着嶙峋怪石和枯木阴影,悄无声息地向山庄后崖摸去。
崖壁陡峭,布满湿滑的苔藓。顾芸裳却显得异常敏捷,她对山石走势似乎有种天生的直觉,总能找到最稳妥的落脚点。赵奎是军中斥候出身,攀爬亦是看家本领。薛鸣紧随其后,三人在黑暗中艰难而缓慢地向上移动。
靠近那片疑似密道出口的区域,果然发现藤蔓有被人工整理过的痕迹,虽然尽力掩饰,但仍与周围自然生长的状态略有不同。拨开层层藤萝,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显露出来,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一股带着霉味和土腥气的冷风从洞内吹出。
洞口并无守卫,但这更显得诡异。薛鸣示意赵奎守在洞外警戒,自己与顾芸裳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率先矮身钻了进去。
洞内起初极为狭窄潮湿,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前行约十余丈后,通道逐渐变得宽敞起来,两侧和头顶变成了开凿整齐的石壁,显然经过人工修葺。
空气依旧浑浊,但那股霉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类似硫磺和金属混合的奇特气味。
顾芸裳抽了抽鼻子,低声道:“是火药和未上油的铁器味道。”
薛鸣心中一凛,看来找对地方了。他拔出绣春刀,横在身前,顾芸裳也握紧了那柄弧形短刃,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极其轻微的步子,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岔路,但主道方向明确,一直指向山庄内部。走了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隐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语声。
两人立刻贴紧石壁,屏息凝神。
光亮是从一个拐角后透出的,人语声也清晰起来,是两个男子在交谈,语气随意,带着些抱怨。
“妈的,这鬼地方,又冷又潮,还不如在外面巡逻痛快。”
“知足吧,里面好歹不用淋雨。就是这味儿呛人。你说,上面搞这么多这玩意儿,到底想干啥?真要……”
“嘘!噤声!不想活了?这些东西也是你能议论的?老老实实看好这些东西,等那边的消息便是。”
“唉,也是。不过这批家伙事儿可真够劲儿,比卫所那些破烂强多了。”
话音渐低,似乎两人走到了稍远些的地方。
薛鸣与顾芸裳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这里距离藏匿火器的库房已经很近了。他们小心地探出头,向拐角后望去。
那是一处较为开阔的石室,壁上插着几支松明火把,跳跃的火光将室内映得忽明忽暗。石室一侧堆放着一些木箱,箱盖敞开,露出里面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看形状,正是火铳无疑!另一侧则堆着些方形箱子,隐约可见里面是圆形的铁弹和成包的颗粒火药。
两名守卫挎着刀,正背对着他们,走向石室的另一头出口,那里似乎连接着山庄的内部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