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臻最终还是去找了陈迎。
带着他心底的最后一点可笑的“盼头”——徐晚是真的算计过他。
只有这样,他才能原谅自己,才能给自己一个站在她面前的……借口。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形容憔悴的陈迎,声音干涩地问:“陈叔叔,您和徐晚……第一次正式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
陈迎叹了口气:“是她大一的那个暑假。我去找她妈妈的时候,从家里出来,刚好……看见她。”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明白,那孩子明明是早就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进屋。
一瞬间,林亦臻仅存的信念轰然坍塌。
他嘴唇蠕动了片刻,才发出声音:“您……确定吗?她有没有可能从其他地方知道您呢?”
陈迎听到他的话,语气萧索:“她外祖父母恨透了我,把和我有关的东西都清理了。我回去过几次,家里没有一丝我的痕迹,甚至他们都不让我见她妈妈和晚晚。那些结婚证、离婚证,恐怕是她们手里仅存的了。”
林亦臻恍惚了一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但他还是听到了自己机械般的声音:“那晚……就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晚,您和她吵得很凶,是因为……什么?”
陈迎沉默了更久,才缓缓道:“那晚啊……当时你们林家一直拖着婚事,她心里没底,急了,就悄悄去做了鉴定。拿着结果来找我,要我给她和妈妈一个正式的名分。可我……我顾忌袁家,顾忌佳嘉,顾忌太多……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后面陈迎还说了什么,林亦臻已经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病房,怎么回到那栋别墅的。
那栋他和徐晚曾经住了六年的地方。
曾经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生活过的痕迹。
沙发上放着她看过的剧本,餐桌上放着她喜欢的卡通杯,阳台上放着她养过又没能救活的那盆茉莉留下的空花盆……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就像他的心。
六年啊,整整六年,他都没能娶她回家。
而在她最彷徨无助、被身世压得喘不过气、不得不拿着唯一的“证据”去跟亲生父亲谈判,试图为自己和他挣一条前路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怀疑她,在指责她心机深沉,在冷眼旁观她的挣扎,并在心里给她判了刑。
多可笑啊?
为什么当时不问一句呢?哪怕只问一句“晚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可偏偏走到了此刻分崩离析的局面!
哦,对了,是他自己不想问。是他抱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心态,想看看她“到底能有多恶劣”。他把她的绝望当成了表演,把她的孤注一掷当成了算计。
“呵……”
林亦臻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声音比哭还难听。
他走到沙发前,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滑落在地,然后慢慢地、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手臂紧紧抱住自己,越缩越紧,额头抵着冰凉的皮质沙发面。
胸口疼得像是要炸开,又像是被挖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怎么办?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彻彻底底,无法挽回地,搞砸了。
可是,事情对他来讲还没有结束。
***
深夜,演艺圈老艺术家姜英更新了一条音频。
没有画面,只有一曲清唱。嗓音清脆,犹如空谷黄鹂鸣唱,堪称天籁之音。配文只有一句话:“这是将近三十年前,我的一位学生写的。现在,它的主人离开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老戏迷在下面怀念,直到一位年轻的歌手转发后,以燎原之势迅速火了起来。
有粉丝在评论区小心翼翼地留言:“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调子,和《野蔷薇元年》那首主题曲,好像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沉寂的气球。
【+1,我早就想说了。】
【去听了,汗毛立起来了……这已经不是像的程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