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没什么妆容，气色却不错，是一种平和宁静的样子。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碰在了一起。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甚至没有多少尴尬。时间像一条湍急的河，卷走了许多激烈的泥沙，留下一种陌生的、近乎平淡的静止。

还是陈佳嘉先动了，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徐晚高高隆起的腹部，声音很轻：“你也……来检查？”

“嗯。”徐晚点点头，同样看向她的肚子，“你也是。”

陈佳嘉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垂下了眼眸，才又开口，语气里没了从前的尖刻，多了些复杂的：“之前那些事……对不起。” 她没具体指哪件事，但彼此都明白。

徐晚沉默了一下，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陈佳嘉似乎也不期待更多的回应，她侧过身，拉了拉一直安静站在她斜后方半步的男人。

“这是我老公，许成。”她介绍道，声音恢复了些许自然，“你们……以前应该见过。”

徐晚看向那个男人，中等个子，相貌端正，眼神温和。

她记起来了，确实见过。在很多年前的一些场合，他总是以“佳嘉的朋友”身份出现，默默地跟在陈佳嘉身边，话不多，存在感不强。

没想到，最后会是他。

许成对徐晚礼貌地点了点头，又关切地看向陈佳嘉，手虚扶在她腰后。

“检查还顺利吗？”徐晚问了一句，纯粹是出于此刻同为孕妇的共感。

“嗯，都挺好。”陈佳嘉回答。短暂的沉默后，她看了看旁边的休息区，“要不要……坐会儿？”

两人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靠窗角落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脚边。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杂乱的人声，让两人都安静了好一会才开口。

两人谈了好多，从小时候的事，到后来的误会，到认识彼此后的心理路程，最后又说到了陈迎。

“……他后来不太好。那件事之后，他在圈子里名声坏了，只能退居幕后。”

陈佳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惜，退下去了，也未必轻松。舅舅那边……袁氏自己的麻烦一堆，坤源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许成他也志不在此，不想掺和公司的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楼下葱郁的树冠，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茫然：“有时候想想，挺没意思的。争来争去，到头来……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争的林亦臻，最后却嫁了默默守在身边的人。

争的所谓“公道”，结果发现自己才是错得离谱的那个。

争的家业和父亲的看重，临到头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能力，也不是真正自己想要的。

徐晚安静地听着。对于陈迎和坤源的困境，她并不意外。袁氏自身难保，陈迎失去倚仗又声名狼藉，走下坡路是必然。

只是，这些从来都和她无关。

最后的最后，陈佳嘉看向徐晚，不同于之前的眼神躲避，这一次她正视着她的眼睛：“不管怎么样……以前的事，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徐晚看着她，慢慢笑了起来：“都过去了，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生活！”

听到她的话，陈佳嘉的眼圈红了，目中含泪地对她点了点头。

等陈佳嘉离开，徐晚坐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半晌没有动。阳光照在她身上，暖得让人有些恍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竟然是她们姐妹俩——如果还能用这个词的话——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谈话。

周晏北一直安静地陪在旁边，此刻才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忽然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压低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晚晚，我特别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徐晚回过神，疑惑地看他：“什么样子？”

“就是……”周晏北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像是捧着什么宝贝，“就是刚才那样。听到陈迎不好，没什么反应。听她提过去的事，也没什么波动。”

他顿了顿，嘴角翘得更高，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带着点小小的的得意：“尤其是……一点都没在乎那个谁的样子，特别好。”

徐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个谁”是林亦臻。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开心，心里那点因往事泛起的、极淡的涟漪，忽然就被这单纯的喜悦熨平了。

可惜这天两人没能走出医院，因为徐晚才刚坐上车就发现有一股热流涌出。

谨慎起见，两个人又回去找了医生。

次日凌晨，徐晚生了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