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林漪白终于醒神一般抬头看过来,见茜宜过来了,知道是姑母派她来唤自己,便点点头,起身穿上云娘早已备好的棉披风,蹬上一双乌皮镶棉六合靴,和茜宜一道,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林漪白所居偏院,和姑母林蔚的王妃正屋,隔了好几个院子。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快走到正屋前院时,只见雪地上一堆稍乱的脚印通向正屋。
林漪白停下脚步,对茜宜说道:“王爷回来了,恐怕姑母不再需要我过去了……要不,我这便转头回去了?”
茜宜看了看那些脚印,心想这脚印怎的便是王爷的了?外院侍仆过来打扫,也是走这条路。便忙拽住林漪白,央求道:“表小姐,您还是先随婢子过去看一眼吧,王妃她都找您好几回了,一直也没找着您,今日好不容易……”
林漪白叹口气,雪地上那脚印,中间那一双,走得大步流星,其它的则散落在两旁,自然唯有王爷与侍从们才走得出这般印迹。她见茜宜拽着自己不放,便也不再多说,点点头,继续随她朝正屋走去。
刚走到正屋院门的廊下,从那面竖立于廊院中的云石落地插屏转过去,迎头便见正堂面南敞开的大门内,光线透亮,将门外飘飞的细雪映得如同飞舞的银丝金屑。
就在那正对大门、绝对主位的紫檀螭纹大师椅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墨青服色男子端坐于那处。
不用说,那男子正是萧王爷。
林漪白不自觉地眯了眯眼,便在那插屏前头站定,对着那个墨青色的男人虚影,浅浅地福了一福。
便见姑母林蔚笑眯眯地从房内几步走将出来,她脸颊泛着红晕,径直到了林漪白跟前,将手里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物事塞在小女孩手中,低声快速地说道:
“小白,姑母竟未料到,方才王爷突然回来了,带了些京城宫里新过来的冬日特赐,是御膳房精制的,统共也没得几匣子。姑母想着一会儿须得与王爷说说话。白白将你叫了过来,可是不巧了……”
她说着,目光忍不住飞快地朝正堂方向瞟了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王爷难得回来,她必须抓紧这独处的机会,此刻,便实在无暇顾及侄女了。
林漪白低头看着手里那锦缎包裹。御膳房的点心,倒是从来没吃过,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难得地露出一丝欢喜之色,说了句:“多谢姑母,那我便回了。”
远远的,正堂内端坐的萧王爷便见那雪地里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手里那包明黄色的物事,将她的小脸映得灿然生光。她舒展了眉眼,就那么欣欣然转头离去了。
偏院寝屋,云娘正在屋里觉得有些头晕乏力,忽听小小姐进了院门,在屋门口跺着脚,抖落鞋上雪泥。
云娘忙掀帘出去,口里问着“小小姐啊,怎生这般快便回了……”,随即接过林漪白手里的点心包裹,身形微微一晃。
林漪白稍许奇怪地看云娘一眼,见她面颊与口唇有些泛红,便问了句:
“云娘,你可有觉着头晕?”
云娘惊讶地回道:“是有些晕呢,小小姐,你怎知道?”
林漪白叹口气:“快将那炭盆拿出来灭掉,将门窗打开了通风……”
云娘后知后觉地一壁按小小姐吩咐做着事,一壁惊道:“我这是……熏烟毒了么?可是……屋里一点烟也没有啊……”
林漪白见炭盆已拿出,门窗已大开,便对云娘说道:“云娘啊,那毒,并不是烟呢,只是和你所吸空气一般,也无色也无味的气体,因而你很难发觉,便已经中毒了……”
云娘唯唯诺诺地直点头。这位小小姐主意多、本事也大,云娘早已对她言听计从,此番听她说起“中毒”,一阵后怕,忙问道:“这可怎生是好,今日才是第一场雪,往后还有的冷呢,这炭盆……可还能用么?”
却见那小女孩又已坐到桌案边发起呆来,好似根本没听见她问话。
过了一会儿,云娘突然又听林漪白唤她:“云娘,快来吃这御膳房的点心……”
自打云娘跟着这小小姐住了独院,她二人之间便好似越来越少了那层主仆之分,更像是一名姨姨带了个小女童过活。
此刻云娘听林漪白唤她吃点心,便自然又高兴地过去,看那桌案上端端正正摆放的明黄色包裹,只觉得稀罕得了不得。
当下解了包裹,只见里头一个朱漆云凤纹的捧盒,约有尺半见方,触手生温,竟是上好的暖木所制。打开后乃是上中下三层可以水平转动的紫檀木雕花格栅,每一层都如同一朵绽放的莲花,花瓣形的格栅将空间分隔成数个扇形小格。
林漪白小小惊叹一声:“这木雕手艺……真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