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听萧彻问起来,她抬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雪粒,心想今日好不容易从经络堂告了个假,缩在屋里猫冬歇息一日,实在有些不想动,便惫懒说道:
“今日下了雪,也不合当跑来跑去,改日天气放晴了,你若仍想比试,再尽管来找我好了。”
萧彻被她这懒散又无礼的言语惊了一瞬。他向来出言成令、说一不二,底下人哪敢在他跟前说出半个不字。
在一旁呆愣了半晌的云娘,被眼前两位主子这般奇怪的言行搞得脑子里一片浆糊,完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看到王爷大踏步地过来,那方才送完点心的侍卫一出门便朝王爷跪下行了礼。她自己正要下跪时,却被王爷抬手止住,不仅不让她跪,还张口便说“我乃白侍卫,特来找小林姑娘……”
这二位早前是有过怎样的交集?
而小小姐也好生奇怪地唤王爷作“白大哥”!
还丝毫不见恭敬之意地与王爷“你”来“我”往地说话,甚至当场拒绝了王爷所说的……什么“比试”!
云娘吓得脑壳都要裂开了,忙悄没声地疾步溜过来,想要低声提醒小小姐莫要无礼,该认错便认错、该请罪便请罪。往日里在林府上,云娘早已做惯了这样的工作。
她刚悄悄说出“小小姐”三个字,便听王爷沉声说道:
“林小白,我还当你是个言出必行的,怎的,这么一点不像个样子的雪,便让你这车子上不了道了?”
林漪白苦笑,她如何不知这“白大哥”不过是在激将而已。
事实上,她自己早已做了道测算比较题:
现下这台“滑步车”,按她前几次在跑马道上跑出的最好成绩,如果能够保持稳定,大约能跑出的速度,比之“白大哥”的奔跑之能,恐怕要差出好大一截。
因她那日已亲眼见到“白大哥”,三四米高的林府外墙,轻轻松松便能翻越而过。按照那样的跳跃能力来估算他的奔跑速度,很可能比许多现代短跑运动员的速度还要快。
因而她早就感到后悔,为何那日竟要口出狂言。只希望“白大哥”根本就不记得此事才好。
此刻见白大哥揪住自己不放,她只得说道:
“却是不用与白大哥比试,这车子我已试过了。若你我到武校场的跑马道上,从起点出发,白大哥跑满一圈时,我大约能跑到箭靶处……”又抬头看看漫天飞雪,“这雪下得……也不知跑马道上积雪如何,若因了雪滑,我不敢发力,怕是连箭靶处都跑不到!”
萧彻眼中好奇之色愈深,这小女童实在不同寻常,每回一开口所说言语,俱是出人意表。此刻她又是一副一切都已知晓的口吻,竟连自己的奔跑之速,好似也被她掐准了一般。
他嘴角浮现一丝隐约的笑意,一把拎起滑步车,对满眼惊惶的云娘说了句:“替你家小姐换身衣裳,便到武校场来罢……”将眼神一暗,紧盯云娘一眼,自是“莫要多嘴”之意,将那本就胆小的云娘又吓出一个哆嗦来。
随即扭头对林漪白说了声:“林小白,我先到武校场跑马道上,扫雪等你……”
那高大挺括的身影,便拎着个滑步车,一阵风地出了院门。
云娘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紧接着弹跳起身,哑着嗓子一叠连声地催促道:“小……小小姐,快……快,便穿那身窄袖胡袍……可……可好?人家……那位……那位大人竟……先去……扫雪……等小小姐,这……可如何了得……”
她见林漪白满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狼狈忙乱,急得眼泪都快涌出来了,竟是前所未有地强硬坚决,颤抖着手脚,硬是给林漪白换上了那身胡袍。
林漪白无可奈何地随云娘一通摆弄,要硬拼气力,她自然对抗不过云娘,又因早已将温柔胆小的云娘当了自己最亲近的姨姨看待,常常不忍逆着她行事,只不太爽气地嘟囔着:
“他哪里是什么大人,你可知他身上服色,至多是个七品侍卫,很可能还是个靠了裙带关系才进了王府的家伙……”
林漪白两度与“白大哥”交往叙话,眼见那人说话行事俱见张狂,满身满脸总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便猜想他必是个靠了家世背景才当上藩王侍卫的纨绔。
云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再想一想,还是觉着害怕,便语重心长地拉了林漪白小手,说道:
“小小姐啊,这里是藩王府,比不得林府。这边一应事情……与人……都极是复杂,不是咱们搞得懂的。奴婢知道小小姐机智聪明,可你……毕竟还小,又爱独自一人到外面……历练,奴婢只望小小姐与人交往、说话时……实在要多加小心,万莫要得罪了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