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人的讨论,哪里停得下来。
“确是如此,斥候在敌境或隐蔽行动中,马匹喂养的难题,一直未曾真正解决过……用这小车,算个替代方子。”
“另外,战时军营之间,十里左右范围内的静默通讯,这滑步车无疑比马匹更佳……”
“立时便可用的,是王府内卫的巡逻和洛城城防!若能制出一批来,大量配给城防军,组成快速反应小队,一旦某段城墙告急,小队可迅速骑行支援,效率远高于跑步……”
“不错不错,巷战也可用,例如狭窄街巷、城墙马道或复杂军营内,滑步车比马匹更灵活,转向、调头都更快……”
“还有,这洛城内各个衙署官府之间,若有这么一支由滑步车组成的‘快脚队’,送起物事信件来,不是大大好过步行或骑马么?城里道上能少了好些马粪……”
“……”
林漪白一声不吭地被“白大哥”一路托抱到看台一侧,轻轻放到条凳上。听他二人已围绕着滑步车讨论得热火朝天,心知这小车,自己一时是拿不走了,便悄悄起身,皱着眉头看向自己身上脏污,也懒得再向二人招呼,转头便向武校场之外走去。
时辰还早,天气尚冷,接着回房吃点心猫冬,好好歇上一日是正经。
——
在济世经络堂药库最深处,黄圣手将脚步放得极轻极缓,走向一面顶天立地的药柜。他伸手够向药柜后的那处机关,令药柜无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
窄门之后,一处极为清幽的隐密院落悠然而现。
此处乃是专为萧藩王所设,一院两房的经络疗室“静禅屋”。
黄圣手轻轻推开静禅屋的外门,经过外墙上悬挂的几幅人体经络琉璃灯片。
每回恩师慧明禅师来洛城时,这静禅屋的侍僮便会将琉璃灯片后方的灯烛点亮,让那经络线条在墙上清晰地映照出来,宛若人体辉光。
黄圣手再进到内堂,那阵幽幽的艾草与檀香气息更盛了些。
身着灰白僧袍、面容清癯、目光澄澈如婴的医僧慧明,正立于医案前,专注地参详着医案上摊开的一幅《周身经络总览图》。
这慧明禅师常年云游四海,踪迹不定。却每隔两月,便会悄然来到这洛城的济世经络堂,为萧藩王做一番经络之疗。
慧明医僧已在此参详了半日,此刻,他指着图纸上的几处修正,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惊叹,对侍立一旁的黄圣手道:
“柏仁,你此次的修正,着实令老衲惊喜。看此处,足少阳胆经在风市穴与中渎穴之间的循行弧度,你修正得更加贴合腓骨前缘,气感传导的路径瞬间清晰流畅了许多,妙极!”
他又指向手臂处:
“还有这里,手厥阴心包经的‘间使’穴与‘内关’穴的深浅关联,你竟想到用虚实线加以区分,明示了浅刺与深刺的不同气至之所,此等见解,已非寻常医家所能及!实在……堪称绝妙!”
慧明医僧越说越是激动,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这位俗家弟子:
“这些修正,非但有实证支撑,更暗合古奥医理,许多细微之处,对老衲都极富启迪。柏仁,你于经络一道,已然青出于蓝了!”
黄圣手被师傅夸得面皮发烫,额上竟渗出了细汗。他尴尬地垂下头,不敢与师傅对视,支吾了半晌,才红着脸,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坦白道:
“师傅……您……您谬赞了。弟子惭愧,这些……这些修正,并非出自弟子之手。”
“哦?”慧明医僧白眉一挑。
黄圣手把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窘迫:
“是弟子这经络堂里一名女弟子……是她,一一指出图中谬误,并给出了这……这些修正。弟子……深以为然,这才依言重新绘制。”
静室内,一时间只剩下檀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慧明医僧脸上的惊叹缓缓收敛,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幅经络图,喃喃问道:
“是你……经络堂内的一名女弟子?你可知……她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