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眼神冷冽地看向慧明,语气中带了些质疑之意:“大师,这五年来,孤信你之法,忍常人所不能忍,弃绝人伦之欲,方才维持住这般局面。可如今,旧法渐衰,反噬愈烈。孤甚至……甚至想过寻些旁门左道,纵情声色,哪怕片刻宣泄也好!”
“阿弥陀佛。”慧明身形微微一抖,双手合十轻诵佛号。
萧彻闭上眼,眉宇间闪过痛苦与挣扎:“可孤不愿,也不敢!五年煎熬,方有今日之局面,若一旦决堤,前功尽弃不说,只怕……只怕就此沉沦,再无回头之日。”
“居士能生此警惕,便是菩提心种未泯。欲望如猛虎,以血肉饲之,徒增其凶性。一念放纵,便是无边业海,回头无岸。您此刻之煎熬,正是降伏心魔之必经磨难。”
“磨难?”萧彻嘴角勾出一丝讥诮,“大师,这岂止磨难?您过去之法,如今似效力大减,孤……有些怀疑,此法究竟还可行否?”
慧明沉吟一刻,迎上藩王视线:“居士您如今早非五年前之身。河流暴涨,旧渠难容。非渠之过,是水势已变。老衲旧法,如同旧渠,需拓宽、需疏导,而非……废弃。”
萧彻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迫人气势夹杂了焦躁,几乎盈满室内:“新的疏导之法何在?”
他见慧明仍是沉吟,顿了顿,又问:“孤许久没再问起大师,可与尊师了尘上师再有交集?当年他扶乩问道,赐下‘彻有龙根,非登极不可入女体’之判词,便飘然闭关。到今日,孤仍旧想问,此偈,究竟是真言,还是……诅咒?”
提及师尊,慧明神色愈发肃穆:“居士莫怪!师尊乃世外之人,闭关参悟生死玄关,老衲亦无缘得见。”
他随即字斟句酌,缓慢言道:“至于判词,非是真言,亦非诅咒。它如镜映象,照见的是居士您自身的命途与劫数。”
萧彻眼中精芒聚合又收敛。
慧明继续说道:“‘非登极不可’此言,或亦非居士所解,依老衲愚见,亦可解为,若非将自身这股‘龙亢’之力驾驭至巅峰、臻至‘极’境,不得其门而入,强行破之,或将反受其噬。此乃警示,亦是……修行之途。”
慧明看向那眼神中透着不以为然的年轻王爷,暗暗叹口气,道:
“居士,莫向外求。解脱之道,不在他处,就在您自身经络气血之中,在您一心一念之间。老衲……或已窥得一线新机。”
萧彻默然静坐,不辨喜怒地看着慧明。整个屋内的气流都似有些沉滞、紧绷。
五年前,母亲陈贵妃将他带到香火寥落的明觉寺。
在萧氏皇族掌位之前的数个朝代里,明觉寺都是极受尊崇的皇家寺院。后萧氏掌领江山时独尊道家,明觉寺渐渐日薄西山。
然而,陈贵妃却悄悄将萧彻带到明觉寺了尘上师处,求上师赐予判词。
那陈贵妃对萧氏的“龙亢之疾”知之甚深。因她本人受宠,她之所出的五皇子萧彻更是深得启帝宠爱,于是那启帝便偶在床帏间隐晦提醒陈贵妃:务必留意彻儿成年后,会不会显现那祖宗传下的、灼人心智的“龙亢”隐患,并告诫她,一旦有露头之兆,定要压服于萌芽才成。
然而事实上,萧彻早于十三、四岁时,便已觉出精谷欠难以受控,甚而开始对一些身姿丰腴的宫婢难以自持,情状难堪。陈贵妃竭尽全力掩盖了一切征象,悄然处置了一批对五皇子此状有所察觉的宫人。
陈贵妃也算有勇有谋,竟在皇后与大皇子萧铎身边安插了眼线,探知萧铎令道长吴上人做法设坛,替五弟萧彻迎下了两则判词,一曰,“彻体内亦有龙亢之疾,只隐而不发”;又曰,“彻有龙根,非登极不得入女体”。
得知这两则判词,陈贵妃浑身颤抖。她得高人指点,找到明觉佛寺几已出尘、不问世事的了尘上师,求他给萧彻再迎判词,并求解法。
那了尘步出禅房,目光如古井无波,在少年萧彻身上停留片刻,复又步入。半日后,也给出了几乎一样的判词——此子身负江山之运,然得江山前,不可经人伦!
陈贵妃满眼凄然苦楚地看向儿子,她已强力压覆萧彻之精欲两年多,使尽了一切手段,吃尽了苦头,她知道,这“不可经人伦”几个字,对于“龙亢之疾”已然尽显、精元在其体内已如野火般灼烧的萧彻而言,无异于一道缓慢而痛苦的凌迟旨意。
她望向儿子那双已初现隐忍与桀骜的眼眸。
是要舍了命数中已有的江山,任其欲念横流,换取一世肉体凡胎?还是忍心绝念,抗着焚身之火,去一搏这人世间绝无仅有的天子命途?
十六岁的萧彻没有犹豫,他要的,只有江山。
于是,他开始了与了尘上师之徒——医僧慧明长达五年的经络之疗,直至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