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偌大的主宴堂内,空空如也……不,也不能说是空空如也,因为侧边乐师台里,几名乐师仍在奏乐。他们见大门被人推开,俱是神色惶然地朝这边望过来,嘴上手上却不敢停下,丝毫也不敢含糊地继续奏乐。
主宴堂中心的歌舞池里,边缘处散落了一些纱罗裙帜……
赵筠妍慢慢走到那歌舞池中央,被那不知从何方射来的靡靡之光迷了眼眸。再朝前走了几步,见前方两台主座,座前案上满是珍馐美味与鲜果佳肴,她想,那应是父亲和……他所坐的主座!
可是,他们此刻却是去了何处呢?
赵筠妍扭头朝乐师台望去,问道:“人呢?”
那几名乐师只埋头奏乐,竟是连转脸看向她一眼,也不再有了。
赵筠妍呆立当地。过了半晌,几名乐师一曲奏毕,正要转而奏响另一曲时,她突然听见主宴堂往里深处的一扇门内,好似隐约有些女声……
赵筠妍微微一皱眉,心想那必是些歌舞姬,却为何不好好地在这堂内的歌舞池,竟要跑到那显是隐蔽的里间去呢?
她脑中突然浮现出,那群莺莺燕燕纠缠扭结在萧藩王身边的模样……
一念及此,她忍不住又扭头看向地上散落的纱罗裙帜……怎的?她们竟已解了罗衫,在……他的面前?
她只觉得自己怒意渐生,抬脚就朝里侧那扇门快步走去。
那门,好似比外间那扇门更重更沉。
她一经推开那门,便莫名觉出一阵伴随着极度惊惶的窒息之气。
她一点也没看见,就蜷缩在门边的几名赤身舞姬,好似在瑟瑟发抖,又好似……一动不动!
因为她已经听见了……萧藩王的声音。
萧藩王……好似在喘息……
赵筠妍未曾听过萧藩王的喘息声,可是此刻她就是觉得,毫无疑问地觉得,那喘息声,正是来自萧藩王。
赵筠妍突然之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觉得那是自己在梦中听过的……他的喘息声。
她就那么颤抖着飞奔过去,伸手掀起那层厚厚的纱帐……
随即,她好似全身撞上了一面透明的玻璃墙一般,戛然停步。
她听见自己喉嗓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又仿佛她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分不清楚了,不知道那时分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总之,她跌跌撞撞地扭转头来,朝外就跑……就像见了世间最可怕的……鬼!
她头也不回地从那几名瘫倒在地的裸身舞姬身边跑过,仿佛她们根本就不存在……
她跑过那灯影靡艳的歌舞池,跑过那几名仍在机械奏乐的乐师,跑过那条长长的、寒气森然的廊道,一直跑到台阶处……
卫恒等王府侍卫早在赵筠妍跑出主宴堂大门时,便已飞奔过来。
随即镇北侯亲卫队的人也疾奔而上,却在跑到廊道处就被王府侍卫们死死拦住。
一时间,夜色笼罩之下的云水阁,剑拔弩张!两派侍卫亲兵便如上了战场,弃生面死地两相对峙。
赵筠妍自然不会知道,那晚的云水阁,最后到底是如何收的场。
她也绝不会有机会对任何人说出……她掀开那层厚厚的纱帐后,所看到的那一幕!
因为她的父亲赵阔,随后便截住了她所乘坐的那辆飞奔的马车,用沉渊一般带了杀气的眼神看着她,说:“今晚之事,你,必须忘掉!若忘不掉,为父……便只能……让你死!”
赵筠妍惊恐得几欲呕吐,被她的父亲死死掐住双肩,掐得那般痛,痛得令她已感受到了父亲要让自己去死的决心。
她狠命地点头,答应了父亲。
却浑身发抖地暗暗问自己:那样一幕,自己怎么……才能忘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