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林小白毕竟是个女子,要送她也该找辆马车更妥当些。”
卫恒被王爷这话惊得先是一愣,猛然闪念间突觉不妥,大大的不妥!
王爷这话乍听甚为平淡,稍微想得一想,竟是……竟是满满的指责之意。
那林小白不但是个女子,而且是……是王妃娘娘的侄女,是高门闺阁里的金枝玉叶……
而自己……一介平民武夫,竟敢就那般与那千金小姐……骑了在同一匹马上!
而且还被王爷……亲口指斥了出来!
一念及此,卫恒额头上已是涔涔落汗,他转身过来倒头便跪,一边“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一边在口中喃喃说道:“末将罪过……是末将思量不周,冒犯了……表小姐,请王爷……治罪!”
他心中狂跳着说完这番话,将头抵在地上,迟迟不敢抬起。
只听王爷又过了半晌后,方淡淡说道:
“林小白……个子是小,只像个小女童,可你听她说话、看她做事,却哪里只像个小女童?你今日与她同乘一马,确是思量不周,太过鲁莽无状。明日你自去领二十军棍,小小惩戒,帮你记得此事罢。”
“是,多谢王爷提醒!”
卫恒一路从睿靖院出来,一路后悔不迭地琢磨个不住。
自己向来注意与那高门贵户之人的距离拿捏。从北疆刚来镇北侯府的那些时日里,他是吃尽了苦头的,因而早就在心底里给自己立下了好些要规。被王爷收留后,虽则王爷看重自己诸般才能,尤其一同处理公务时,王爷常有不拘小节的情形出现,自己却也一直守牢了心底那些规矩,从不妄然逾矩……
却在面对那表小姐林漪白时,怎就好似忘却了这些呢?
是看她年幼?还是因了她从来没有个高门贵户里的小姐模样?
不管如何,现下这般深夜时分还被王爷专门抓来提点此事,足见得……自己今日与表小姐同乘一马……实在碍了观瞻!
看来,往后还得更加留心谨慎才成啊。
——
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茜宜便急匆匆地来到偏院寝屋。
却是王妃林蔚思量了两日,终究不敢逆了王爷所说,要让林漪白一同前往参加新春奇巧会之事,想一想明日便要出行,便一早派了茜宜过来通知。
云娘正轻手轻脚地在门外收拾,见她来了,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茜宜姑娘,小小姐昨夜熬到三更天,这会儿还睡着呢。”
茜宜点点头,也压低声音说:“王妃让我来传话,请云娘你帮着准备一下,明日要带表小姐去参加洛城商会办的新春奇巧会。”她顿了顿,想起林蔚特意嘱咐的那句,又补充道:“王妃说了,姑母也该带侄女去见见世面,热闹热闹……”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里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原来林漪白睡眠极浅,已被外间的谈话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隔着门问道:“云娘,何事?”
茜宜连忙隔着门帘回话:“表小姐,是奴婢茜宜。王妃让奴婢来告知,明日带您去参加新春奇巧会,听说有好些新奇有趣的机关巧器呢……”
茜宜说完,侧耳聆听里头并无声响,却见云娘已经走了进去。
不一会儿工夫,林漪白已梳洗穿戴整齐地从里间出来,朝桌案上一坐,快速用起了云娘刚摆好的清粥小菜早饭。
茜宜本还想多说两句,见表小姐小脸木木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便乖巧住嘴,四周看看有啥可做,帮云娘搭手做了起来。
用完早饭,林漪白一刻也不停,从书案上抱起一叠纸卷草图,塞进一个布包里,说了声:“我出去一趟。”
云娘忙问:“小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明日既要随王妃娘娘外出,可该试一试衣裳呢?”
林漪白头也不回,声音随着她快步离去的身影飘来:“我得交功课去,昨晚整理了半夜的病患记录,趁着热乎得赶紧送过去交差。衣裳有何可试?……”
话音未落,那小小的身影已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茜宜和云娘面面相觑。
“表小姐的心思,当真是一点都没放在这些女孩子该在意的穿戴和玩乐上呢……”茜宜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