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奇怪,自己那侄女小白,虽心智着实缜密而显成熟,想法常常出人意表,说起话、做起事来总令人吃惊,但……她就只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童而已,自己怎么想,也不该想到……王爷……会对她有非分之想上!
然而,想是这么想,一旦又有端倪出现之时,林蔚却仍是心慌心嫉得难以言表。
茜宜被韩青问得也是慌乱起来。王爷那日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让王妃带了表小姐一同过来。可王妃好似……十分沉得住气,一连两日都未曾去知会表小姐一声,一直到最后一日上,才突然想起来似的,让自己过去招呼……
可表小姐那般神在在的,自己的事情忙起来没个完,一句“太忙、不去”就打发了。
如今王爷身边的长随大哥韩青直愣愣问起来,想是王爷那边仍需交差。于是茜宜赶紧把从云娘那里听来的,表小姐这几日是如何如何忙碌,熬夜不说,还早出晚归地朝经络堂跑……云云,细细地说给韩青。
那边厢,王妃林蔚已应了王爷之“请”,又是欢喜、又带了点忐忑地朝那奇巧会园子走去。其余那些夫人与贵女们,也忙随了她一路,一壁说着些艳羡之辞,道是萧王爷面冷心热,必是看到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便立时想要让王妃也去一饱眼福……
走到半路,远远地,已看到那一身玄色袍服、身如劲柏、令人一眼看去便觉神清气爽的萧王爷,正与几人说着话。林蔚身边的几位夫人又忍不住叽叽喳喳地发出由衷赞叹,连声称道不绝,说有王爷那般巅峰级别的人物作夫君,王妃娘娘实在是几世修来的好福气,怕不是浑身通透得夜夜都要笑醒……
正说着,林蔚突然身子一抖,本来走得甚快的脚步,好似被何物拽住了一般,乍然停住。却是远处那位让人“浑身通透”的萧王爷,竟连眼角余光都没朝这边漏得些许,已掉头大踏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开去了。
——
一辆轻驾马车静静地停在梅陇苑大门一侧的外廊之下。
卫恒在马车一旁站了一会儿,见梅陇苑内走出一名王府侍卫,卫恒急忙上前,对那侍卫交待了一番,扭头看了一眼马车,随即急匆匆地朝苑内小跑而去。剩下那名侍卫站在那处,有些狐疑地看着马车。
梅陇苑内的冰湖上,萧彻身后跟着一大群达官贵人,正在湖边水榭之上观看一艘“自行舟”破水前行。
那“自行舟”造型奇特,无桨无帆,船尾装有一个巨大的木质轮毂,有匠人正摇动船侧的手柄,通过复杂的齿轮带动轮毂飞速旋转,因之推了小舟在那层结了薄冰的湖面行进。
轮毂摇动之声、碎冰相击之声,夹杂着水榭上众人啧啧称奇之声,直将这冰湖自行舟,衬作了奇巧会满苑的最亮点。
见卫恒绕着水榭边缘朝自己小跑过来,萧彻方才还盯在自行舟上的眼神,转而盯实了他。随了他奔到身前,王爷那两道带了询问之意的眼神仍是盯在他脸上。
卫恒忙压低了声音禀道:“王爷,表小姐已到……末将驱了辆马车去经络堂将她给接来了。可是……刚才到大门口时,末将想请表小姐下车,一掀帘子才看见,表小姐她……睡着了!”
萧彻哑然失笑:“睡着了?”
卫恒点点头:“睡着了……睡得可香呢,末将看她睡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她还将车厢里一张毯子将她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那么缩在那里……末将没敢将她叫醒……”
萧彻听他如此这般地形容林小白,又朝他看得一眼,低声问道:“现下还在大门口呢?”
卫恒见王爷问得细,索性又说得更细了些:“末将让刘侍卫在马车跟前守着呢。表小姐好似实在累着了,末将刚将她接上车时,她还说了几句,说先头几日里,经络堂刚好广开大门,收了好些病患,因而白日里便是一个一个问诊,夜里要将病患情形一个一个地整理、究析、画图……”
萧彻忍不住皱眉。卫恒见王爷皱眉,便停了叙述,萧彻却又侧了侧头,令他接着往下说。
卫恒一展眼眸,见因了自己与王爷叙话,那冰湖湖面上的自行舟,已全体停止了展示,安安静静地停在湖面。
先前极有节奏的碎冰与轮毂之声一停,身后众人称奇之声也集体消失,霎时间,四下里变得一片寂然……
再看那王爷,仍侧头在自己这边,等着自己往下叙说。卫恒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将声音压得又低了一分,加快了语速说道:
“……表小姐说她已有两三晚不得好睡……末将……末将听到此处,便没再与表小姐搭话,她应是在半路上,便已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