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张谦的双手微微颤抖,“报仇不是匹夫之勇,需要谋定而后动!你需要先保全自己,只有活着,才能思虑周全,才能找到真正让仇人痛不欲生的方法!”
张谦凑近一步,声音极为笃定:“相信我,逐月。义父不会让你白白冒险,也不会让世卓兄的血白流。我已在谋划……我会帮你,我们须用一种更彻底、更让他煎熬的方式,讨回这笔血债。”
江逐月抬头看向张谦。
张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几日后,萧彻会携王妃前往一日路程之外的凌波渡禹王祠祈福。那是半公半私的仪仗,守卫虽严,但人员混杂,且在外驻跸,总有疏漏之时。”
他看着眼前这被仇恨牢牢攥住了全身的清秀女子,轻轻叹了口气,“逐月,你先去那处候着,等义父招呼……切记,咱们要对付的,是这个人世间最可怕的对手,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月光下,江逐月的脸庞清丽而苍白,她何尝不知,那人有多可怕……自己的人生,已经因了那人,彻底颠覆!
她回来,原本便是想要追随江家而去,何曾真正觉得自己能报了那仇去呢?
幸好,还有义父张谦……
货栈外,夜风掠过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是带来了些模糊又微薄的希望。
——
这日,时近正午,一处唤作柳荫镇的小市镇外,道旁停了浩浩荡荡一队行仗。
正是萧藩王前往凌波渡禹王祠祈福的行仗。
八名绛衣骑士执王旗在前开道,十六名玄甲佩刀侍卫分护车驾左右,中间簇拥着两架朱轮华盖安车,分别是王爷与王妃车辇。
后面跟了数辆载着侍从、器物与女眷的青帏小车。阳光照在鲜明的仪仗与甲胄上,尽显肃穆华贵之气。长长的队伍逶迤如龙,停在官道旁,引得镇口百姓远远张望,不敢近前。
人马喧嚣稍歇,仆役们立时忙着给牲口饮水、检查车驾。
就在管事仆役聚集的茶棚外侧,胡管事正低声交代两名青壮仆役:
“……记住了,采买是其次,关键是听听此地的米、盐、布、炭都是什么价,集市上百姓都在议论些什么,有何不满之处……百姓的话,尤其是怨言,稍微一加逗引,便能引得他们说个没完。你两个最是机灵的,也都拿过这类赏钱,该知道如何问,更要留心记下来,回头整理给王爷,赏钱也不会少。这便去吧,速去速回,两刻钟后归队……”
两名仆役领命离队,胡管事搓搓手,正要去打点旁的,一打眼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眼角一晃而过,跟在那两名仆役身后走去。
胡管事定睛看清后,暗道声“乖乖”,忙不迭地奔过去,拦在那人身前:
“表……表小姐,您、您这身打扮……这是要上哪?这可使不得!”
胡管事拦下的,正是身上穿着一套半新不旧的藕荷色侍女服色的林漪白,她不知在何时混入到仆役堆里,此刻竟想悄没声地随了两名仆役进到柳荫镇的市集里去。
“胡管事,您方才也说了,这事儿是替王爷做的,要知道如何问,更要留心记下来……您瞧,我都带上小本儿了,”她从身上掏出一个小本儿和一只炭笔,“多去我一个,还能多给您带回些讯息来呢……”
胡管事哪里敢应她,只急急摆手,一味摇头:“集市上龙蛇混杂,您金枝玉叶的,万一磕着碰着,老奴如何向王妃交代?不成不成!”
林漪白出发前便在狐裘披风里穿了这么一身儿侍女服,早打好了主意,要借了这回出城的机会,四处逛看一番,好好观摩体察一番民情。哪里能被一个胡管事限制了腿脚。
二人便在那处好一番推拉。
胡管事见自己好说歹说也说不通这位小麻烦精表小姐,正打算叫人去禀报给王妃娘娘,便见韩青快步走过来。
胡管事提得老高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这韩二爷是王爷身边的,他当是做得了表小姐的主,忙急急唤道:“韩二爷,表小姐她……”
却见韩二爷恭恭敬敬对着表小姐作揖说道:“表小姐想去何处,韩青陪您一道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