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林小白,竟能如此“心狠手辣”!
她撇着小嘴、带了些傲气地说完那番话后,再无多话,取了金针便朝萧彻身上招呼……
一旁候着的韩青眼里,只看见云淡风轻,见表小姐不紧不慢地取针、扎入、又取针、又扎入……却如何知道,针下的王爷,早已如受酷刑。
萧彻贵为天潢贵胄,自幼何曾忍受过这般要命的苦楚。
他先前发作时,便已难耐到无法再有任何顾忌,就便对林漪白尚无万全把握,就便自己隐疾暴露于人前可能难以收拾,他也丝毫管不了了……
可是此刻,萧彻恨不能回到方才那般,他痛悔将那“小恶魔”请来,林小白这是要堂而皇之地将自己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啊……
林漪白自然知道,自己手下的“白大哥”此刻正生不如死。
可她管不了那么些。“非常之疾,当用非常之法。”这是她心中铁律。
“白大哥”身体上既已开始了“改堵为引”的疗法,并且已错过了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打通关窍的最佳时机,如今病邪反扑更烈,经络郁结处几成铜墙铁壁,若再犹豫怯懦,用些温吞法子,非但无济于事,反而会彻底耗尽这副身体的最后一点自我调节的潜力,导致再无挽回余地。
林漪白手下金针,便如一把开疆裂土的钝犁,在萧彻经络中强行劈开通道。
那萧王爷身上汗水早已不是渗出,而直如泉水般涌出,浸透了身下床褥。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轰鸣,口中咬着的软木几乎被齿尖洞穿。
终于,在一针深深刺入他小腿“绝骨”穴,挑动筋膜的瞬间,一阵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剧痛轰然炸开……萧彻再也支撑不住,脑中似有根紧绷的弦“铮”一声断裂,眼前一黑,直接痛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只是片刻,他被更加汹涌的反噬性疼痛硬生生唤醒,身体却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体内强行打通的路径骤然成了狂暴气劲的宣泄口,一股混杂着剧痛、酸麻、灼热和奇异疏通感的恐怖力量,在他四肢百骸内左冲右突,似已完全失控。
“砰砰……”萧彻身上绑缚的绸带接连崩断数根,随着他喉嗓中爆发的嘶吼,他躯体一沉,竟将身下木榻轰然压垮。
“王……”韩青惊呼出声,随即强自吞掉后面那个“爷”字。
紧接着,候于院内的两名侍卫冲将进来。
几人均被眼前的骇人一幕惊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几乎就要扑上去。
“别动!”林漪白叱道。
韩青拦住两名侍卫,呆愣愣地看向这又瘦又小、却稳如泰山的表小姐。
“此刻气冲关隘,破而后立,正是关键时刻!他体内郁结最深那处被刚才那一下冲开了,看着吓人,却再好不过。现在乱气正在新辟的路径中冲突,看似狂暴,实则有了明确的出口,总比闷在里面自毁强。”
她一边说,一边已是蹲下身来,不顾满地狼藉,伸手再次搭上萧彻腕脉。
片刻之后,她展眉点头:“我确乎胆子大了些,幸喜白大哥是练武之人,体内经络气息皆已自行梳理顺遂,倒是超出了我先前所料……”
她站起身,轻轻牵抖了一下袍裙,走到案边,就着灯火,开始凝神书写方子。见韩青随着过来,便一边写画,一边轻声说道:
“韩大哥,白大哥应是无妨了,方才我摸他脉搏可知,他日常练气甚是得法,如今气脉已顺,往后日日花些工夫打坐练气,再做巩固,若巩固得好,便无须再施针了……”
韩青惊得难以言表,他回头看了看仍昏迷在那处,呼吸却逐渐变得深长的王爷,又看向平淡无波的表小姐……她方才在说什么?王爷已坚持了五年多的经络之疗,被她这般一下子硬来,竟全然解决了问题,从此便可不再施针了么?
又听林漪白继续说道:“……接下来需用重剂活血化瘀、柔肝熄风之药,辅以通络之品,巩固新开之路径,并助其导邪外出……嗯,还得考虑他痛极伤阴,需得兼顾。”
烛火摇曳下,萧彻隐然而颤,皮下青筋爆发,似在哚哚跳动,满头满身的汗,涔涔地冒出一层,又冒一层。
……
次日晨,曦光微现。已经守了王爷一夜的韩青,终于在沧澜主院王爷寝屋的外间和衣躺卧下来,歇息一会儿。
他昨夜先是将表小姐林漪白送回。又依了她的嘱咐,几度替王爷搭脉,数着脉息到了表小姐所说范围内,才与几名侍卫一起,将王爷用软榻抬回沧澜主院。
哪知刚躺下一会儿,便听李嬷嬷在外头轻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