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装作极为无辜、互不相识的模样,好似受了天大的冤屈。
那两名“书生”自是身上干干净净,毫无赃物,就连那挑担货郎的担子里也并没搜出什么旁的来,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被人质疑为何要在担子里装这些物事,明摆着就是道具时,他便大声反驳,斥人瞧不起穷苦人家玩得起的玩意儿。
人围得越来越多,跑腿之人也叫来了衙差。那衙差中领头的与三人一对眼,露出一丝苦笑,随即与赵谷二人见礼,悄悄说道:“这几人极是滑头,乃是流窜作案,就算抓他们进去,不见赃物也是定不了罪,不多时便只能放了出来……”
赵谷二人本不欲管这份外的闲事,此时听衙差都这么说,见闲杂人等越围越多,又怕表小姐的安危会出岔子,正待要将三人交给衙差了事,忽听表小姐在一旁轻声说了句,“赵大哥、谷大哥,那货郎腰带里有个赃物,便在右手一够就能够到那处。”
二人一听,将信将疑地抓起那货郎,果然在他腰带里摸出一块玉佩来。
那货郎又是叫屈,道那玉佩根本就是自己之物。
林漪白在二人身后又道:“人群里第二排那位戴了白色幞头之人,玉佩便是他的。”
那玉佩被盗,却是林漪白在茶馆二楼最先看到的一幕。
其时,那青衣窃贼扒得玉佩,转个圈便递了给货郎,货郎即将玉佩随手塞入腰带,恰被林漪白用望远镜看了个清楚。其后窃来的赃物却都被货郎放入了货担中。想来他方才觉出了些风吹草动,便忙寻个处所,将赃物藏了起来,却忘记了最先塞入腰间的那块玉佩。
谷侍卫依言将人群中那名自以为在看热闹的白幞头之人请出来,一问,那人忙伸手朝腰间摸去,这才大惊说道:“我的玉佩……被偷了!”
只听林漪白嗓音清亮地问道:“货郎,你说玉佩是你的,那么你便说说,玉佩上雕的何纹?又有何字?”
手中攥着玉佩的赵侍卫忙将手握到身后。
那货郎哼的一声,仍是嘴硬地瞎编道:“那玉佩是我娘子之物,头两天才给我佩上,好好的男儿郎,哪会去费神留意那些个……”
人群中又是一阵怒叱之声响起,随即不少人对那白幞头书生喊话,“你来告诉他,那玉佩是何模样……”“没错,让那贼子死心认罪……”
哪知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那白幞头之人只直愣愣站在那处,一声不吭,直到周边全盘安静下来,他才冲大家抱拳汗颜地说道:
“在下这可是对不住大家了,那玉佩……我虽已佩戴了一年多,却也不知上头所雕何物何字,因在下……自小便目盲……对不住对不住……”
众人这才留意到,那白幞头之人的眼睛确是有光无神。一时间,人群中又有诸多惋惜的声音冒将出来。
那货郎却瞬间硬气,喋喋不休地说道:“我不清楚玉佩图样,我便是贼!可他也不清楚玉佩图样,却又如何说呢?……真真是冤枉啊……”
一时间情形有些混乱。莫说衙差,便是赵谷二位侍卫,也被搞得脑子有些糊涂,不知怎生是好。
人群中更冒出一些不嫌事大的声音来,阴阴阳阳地附和着货郎,“这货郎怕是还说得坦荡些……”、“凡事确需讲个证据不是……”、“突然就冒出来抓了人,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青天大老爷在办案……”、“尽盯着这几人,又没有个证据,别是抓错了人,真窃贼早都逃之夭夭了……”“还不赶紧去抓真窃贼,我可是整个钱袋子都被偷了哇……”
赵谷二人铁青的脸膛已微微有些涨红,又丝毫不敢责怪表小姐多事踢到块硬石头。正琢磨如何收场时,便听表小姐在一旁说道:“赵大哥、谷大哥,我身上有块差不多大小的玉佩,看看还能不能在现场再凑上几块……”
他二人见表小姐又开始整事儿,哪里还愿配合,嗫嚅着想词儿要拒绝。
林漪白已走到白幞头身边,问道:“这位兄台,你既自小目盲,则其它感官应是更强些,不知你凭触感,能否摸出自己那块玉佩来呢?”
白幞头点头说道:“这个是自然,在下摸骨为生的,靠这双手一次分辨十张脸也是轻轻松松,更别提我那玉佩了,好歹也是佩戴了一年多的随身之物……”
赵谷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将自己身上的玉佩解下,又从衙差等人处凑了些来,拿到一处,由林漪白挑出几块形状色泽都差不多的,与那块被窃之玉放在一起,令货郎与白幞头分别来辨认。
在场众人看得兴味盎然,这番辨认之局虽然并无太大悬念,却也是大家一起一波三折之后的经历。被偷窃了财物的那些人感到曙光就在眼前,另一些看热闹之人则是觉得精彩纷呈,便纷纷叫着好等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