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形,而有性;
疏则通,堵则崩。
吾魂不灭,寄言后生……”
那群褐衣人显然便是这念白中的禹王“后生”,他们且舞且唱:
“莫学那,壅土成堤终溃防,
要看这,顺势开渠引沧浪。
九曲河图非虚妄,三过家门非情忘……”
随了众褐衣人的唱演,只见池底喷发的水柱逐渐势弱,方向也开始改变,水流沿着绘制的“疏导后河道”图案快速流转,灯光也由浑浊的黄白转为清澈的蓝绿。整个戏台,仿佛一幅渐渐活过来的水利工程图。
散坐席间的众人叹声不绝。有那些坐的位置稍许有些不妥帖的,时而会被四溅的水侵袭到身上,却也顾不得湿身难过,只深深沉浸于那唱演情节和变换多端的舞台,反而被喷洒到身上的水滴激出更大声的叫好来。
最令人叫绝的是,当“疏导成功,江河归道”的唱段响起时,数道细细的、被灯光染成金色或银色的水线,从不同方向交织射向空中,在最高点散开,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洒落,如同甘霖普降。
萧彻只听身旁林蔚激动地轻轻鼓掌,一边轻声说道:“那洛神又该出场了,且看她这回又是如何出来……”
却是因了那位美丽的“洛神”先前每每出场,皆是匠心独具,或是踩在水波之上,如若凌波仙子一般滑出;又或是随了喷薄而起的水柱,弹射而出……每次都能令人耳目一新,便令在场观戏之人生出些期待来。
其他人自然也如林蔚一般,屏住呼吸等待“洛神”再出。一时间,全场一片寂然。
“王爷……您看那头……”林蔚眼尖,已是瞅见戏台一侧的灯光有异,闪烁不定,且伴随了一层越来越浓厚的烟气飘散而出。
不多一刻,其余人等也纷纷发现了,数道目光投注到那一侧,等待看“洛神”从那里如何出现……
只听清越的萧管之音再起,那便是“洛神”将出时的乐调,只此刻不复先前的幽咽凄楚,而悠扬清新,仿若仙乐普降。
已有人情不自禁地轻轻鼓起掌来,以迎候的心情等待“洛神”降临。
台侧已现出洛神身上的五彩鲛绡,似正被鼓风吹拂着,飘飘扬扬,如银河流光。
萧管声乍然急停,在众人已守候期待得极是急迫的当口,好似一个强烈的示意。
“洛神、洛神、洛神……”有人开始呼喊。
便见那“洛神”在越来越大声的呼喊中,从台侧急滑而出,好似在身上挂了一副滑勾,沿着半空预先铺设的一道滑轨,凌空飘然疾驶而过……
地面众人仰头看得心醉神迷,又是一阵惊叹。
正在此时,突见半空中的“洛神”身形戛然而顿,好似机括卡住了一般。
观戏的众人,惊叹声也戛然变为“啊”的一声。
混乱人声中,突然听见戏台另一侧传出一个清亮无比的童音,“王爷小心,她身上有刀……”
萧彻猛然抬头,便见空中那被卡住的“洛神”突然一个扭身,伸手在腰间一个拨弄、再一借力,已如一只流彩的大鸟般,朝着自己飞扑过来,手上一把匕首已从腕间闪现,在戏台灯光下眦出寒光。
他来不及去思量,怎的林小白会发出这样一声预警,十数年习武的肌肉筋腱霎时醒觉,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桌案上一把茶壶,迎面疾速地朝那“洛神”摔砸过去。
“洛神”见茶壶来得猛,不敢硬碰,伸匕首挡掉,却也因此失了力,眼见得再也飞扑不到萧彻身前,劈手便将手中匕首朝着萧彻面门飞刺扔出。
在身侧王妃林蔚的尖叫声中,萧彻已飞身跃起,他不知何时竟下意识地抓起了那支单筒望远镜,待要用望远镜挡刀时,突然犹豫,仓促间侧身避过那匕首,匕首挟力继续飞没入萧彻身后的硬木座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