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还能如现下这般受着?还是会拒绝?
她若拒绝,王爷又将如何?看王爷那情势,像是能收得回的么?可是,若王爷不能收回,那不得乱套了?
云娘想不下去,她根本不敢往下想。
不知从何时起,云娘在转述王爷的北疆来信时,便刻意收束了些那言语中炽热的情意。
她知道小小姐都能听见,可她不知道小小姐是否愿意去听。
那些明显带着思念、蕴含了浓烈言外之意的言辞,小小姐没法做出反应,云娘便不愿一股脑地扔了给她,而只捡着干货说,说雪便是雪,说云便是云,一旦说到“想起”、“念起”……涉了点心事的,云娘便通通略过。
只可怜那韩二爷,每回费尽心力地背诵,只求将王爷书写下来的一字一句,原封不动地说给云娘,哪里知道云娘一番挑挑拣拣、筛筛漏漏,竟把王爷从千里之外邮来的湿漉漉、软绵绵的那些心意,给攒作了干巴巴、硬梆梆的一块块“干粮”,待喂到小小姐耳朵里后,哪里还有那许多滋味?
至于王爷最想从云娘这处知道的那些,小小姐身上出现的细微变化,云娘自也不敢全盘告诉韩青,让韩青写在信中送往北疆——小小姐不仅吞咽得快些了,还能极轻微地握住云娘的手了……
虽然只是由原来能动的一个手指,变作几个手指一同动作,因而可以对云娘握住她手时做出些微反应,但在云娘看来,已是极为惊喜。
云娘都难以想象,若王爷回来,再像从前那般捧住小小姐的手不放,势必会感觉到……小小姐会与他握手,王爷该惊喜成什么样!
云娘叹口气,有些后悔自己早先没有将这些变化都上报给王爷。这回王爷回府,若给他自行发现了,怕是更加惊喜难耐,说不得更会做出哪样的反应来……
云娘有些心慌,前头几个月里,眼见着王爷一去北疆便被绊住了双脚,拖来拖去地回不来,却哪里知道,突然间便传了消息说要回来。
小小姐这里,确乎该给她打下些“伏笔”了。
“王爷……自打小小姐昏迷后便一直在自行‘打伏笔’的王爷,就要回府了,小小姐你可莫要惊讶,王爷他……怕是早就不把他自己当做你的姑父了……”云娘在心里大不敬地嘀咕着。
腊月二十六这日,王府内新年气氛已浓得化不开。韩青与李嬷嬷,连同内府几位主事的管事,聚在呈辉堂偏厅,细细敲定腊月二十八当日迎王爷回府的接风宴。
王府里各部俱是紧张。
仪卫与仆役洒扫庭除,张挂彩灯,更换门神桃符;
针线上人连夜赶制府中有头脸仆役的新年衣裳;
内府采办在一日内,将最后一批时鲜货品,活鱼、嫩蔬、南果等等,流水般送入府内;
王府厨房更是时时烟气蒸腾,大师傅带了徒子徒孙,将早就备下的山珍海味逐一料理……各各奔忙得欢天喜地、人仰马翻。
哪知到了腊月二十八当日的午时初刻,一名驿卒快马急鞭地赶到,一身雪沫地冲到王府门房处,待韩青接报出来,驿卒递上一封信笺。
信笺竟是王爷亲笔,寥寥几字言简意赅:“北疆急报,朝廷特使已携密旨自京中出发,日夜兼程赶往靖北三镇。故决意率队即刻返转以迎特使。府中一切如常,年节不必空等。”
王爷一行竟是行至快到洛城的途中,接了急报,决定就地调转,即刻返程。
紧锣密鼓准备了数日的藩王府,被这一封骤然而至的急报,仿若一枚铁针猝然刺入鼓胀的羊皮筏子,只听“嗤”地一声闷响,那股昂扬紧绷、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精气神,一下子便泄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