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心惊不已,大力点头,不敢多话。暗自庆幸王爷突然折返不再回府,又想,后头必要找机会,将小小姐近来的诸般细微进展,一一告诉韩二爷才成。
又听韩青说道:
“因厨房备好了接风宴,王爷却又不回了,几位管事商量着,便将宴餐分发到各院,大家伙儿自己好好吃上一顿,一来,不枉费这年节下的好材料与厨子们的心意;二来,也当是大家伙儿聚在一处,遥祝王爷在北疆军务顺遂,早日凯旋。”
云娘称是,又谢过韩二爷。
“静安苑这边,过会儿也会有内膳房的仆役将食盒送来。云娘,如今静安苑里人数也多,你便带着大家松快松快,热热闹闹吃上一回。这一年,你们守着这里,也辛苦了。”韩青又望一眼表小姐寝屋,“王爷虽不在,但这份年下的热闹与心意还在。虽说表小姐不能动,不能言,但周遭是快活还是冷清,想必……也是不一样的。你们快活了,这份活气儿,或也能传给她一些。”
云娘听韩二爷处处惦记小小姐,心中也是感动,千恩万谢地送他出了院门。
天边的夕阳还没泛出那片红光,便被突如其来的雪意牢牢挡住,不多一刻,翩飞的大雪便密密实实地下开了,让本要露头的夕阳隐退在重重雪片之后。
静安苑内已热热闹闹地点上了灯。
既是要遥祝王爷,索性便将先前备好的一应年节灯烛都燃点了起来。院廊下悬挂的琉璃绣球灯、八角宫灯,屋檐角点缀的小串红绸灯笼,乃至正房廊前两盏最大最亮的明角戳灯,俱都亮起,将静安苑映照得恍若琉璃世界,明澈温暖。
内膳房的食盒也已送到,竟是满满当当十个大提盒。
揭开盖子,里面的菜肴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热气腾腾的参茸鸡汤用厚棉套裹着的紫砂罐盛着;清蒸的鲥鱼仍保持着刚出笼的鲜嫩模样;蟹粉狮子头油润可爱;另有数样时蔬、精巧点心,并三大壶烫好的老黄酒。规格之高,俨然是照着主院份例来的。
这实是因了静安苑早已非同往昔。
自上次断腕风波后,王爷明里暗里增派了不知多少人手。如今这院子里里外外,光是轮值的侍卫、暗哨便有十数人,门房、粗使仆役、浆洗洒扫的婆子又有十余人,再加上云娘手下专司照料林漪白起居汤药的近身侍婢、懂些药理的仆妇,林林总总,竟有三十余口。说它是王府内人数最多、防卫最严、也最受瞩目的院落,毫不为过。云娘更俨然成了这三十余人的“大管家”。
因了要让表小姐也身处年节氛围之中,“大管家”云娘在聚餐之所的安排上,特意做了些计较。
静安苑主屋外那处带顶的宽敞穿堂,一面紧邻正房,隔着一道厚重的棉帘与林漪白所在的内室寝屋相望;另一面则朝向庭院,能看见满院灯火。云娘便令人在穿堂内摆开三张八仙桌来。
正欢欢喜喜忙碌着,远远望见外院门房小厮灵瓜飞也似地沿着庭廊狂奔过来。
云娘心想,这门房小厮表达欢喜的模样倒是可爱,可他该是下一拨入席之人,此刻应在自己位置上值守才是,正待要说他几句,见他已飞跑到近前,满面惊惶,哪里见得出半点欢喜。
云娘微一皱眉,“这是怎的了?”那灵瓜已上气不接下气地禀道,“是……是……王爷回来了……”
满堂内忙碌的众人,被灵瓜这一句话给惊得,瞬间石化。
云娘第一反应是,这灵瓜在瞎说什么?灵瓜已语速飞快地说道:
“王爷……正在外院值房换衣,让莫要声张,他即刻便要来……来表小姐这处……”不等说完,灵瓜又朝来处望过去,急着要回到自己岗位。因了能与他换岗之人已被唤了进来准备入席,此刻外院门房处空无一人,灵瓜生怕会出什么岔子,便着急忙慌地报告完要回去。
“……王爷再三说,莫要声张……记住了……”灵瓜在即要朝外奔去时,还又叮嘱了云娘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