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夕阳落山后,呼啸的风却不愿一同离场。
四壁凄凉的竹心斋里,云娘被这呜呜咽咽的风声扰得心中惶惶不安。
她方才好不容易用平常温水的暖窠小炉子,给小小姐熬出一点米油药粥来,紧着给她滴喂完了,自己的晚饭却还没有着落。又没法子离了小小姐去问,心中想着暂且如此吧,却忧心个不住。小小姐的情况,往后若要就这般下去,着实不能处处凑合啊。
看一眼炭盆,也是因了外头墙角粗炭不多,云娘便不敢和往日一样,将炭盆烧旺。这屋里温度一直也上不来,云娘只好时不时地去摸一摸小小姐的脚丫,防她被冻出个好歹,自己却说不出。
夜已深,云娘估摸着辰点替小小姐又翻了个身后,正准备自己也躺下,突然听到院门吱呀一响,惊得她忙披衣下床,凑到屋门边去看。
只见是老夫人房里的徐嬷嬷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带着两个婆子推门而入。
“云娘,还没歇下?正好。府里库房清点,竹心斋后头的旧库有几件大物件,需得连夜搬动整理,怕是要有些声响。老夫人怕惊了表小姐,特让我来告知一声,你好生安抚着些。”
竹心斋这间卧房的墙壁甚薄,徐嬷嬷几人一进来,便从院外带进一阵寒气,将门边的云娘冷得打了个寒噤,她忍不住探头出去说道:“嬷嬷,今夜风大,表小姐最忌风寒惊扰。这搬动库房……能否等到明日白天?”
徐嬷嬷脚步不停,已促着两个婆子走到院后一侧的旧库,说道:
“库房湿潮,白日需通风晾晒,耽误不得。你既知表小姐怕惊扰,便该更用心守着!把窗户关严实些,多盖床被子便是。表小姐这般模样,还能被吵醒不成?”
话音未落,窗外已传来沉重的箱笼拖拽声、和婆子们肆无忌惮“吭哧吭哧”的吆喝声。寒风也从频繁开合的后院门灌入。
云娘忙将卧房门紧紧闭上,转身护到小小姐床前,却听徐嬷嬷在外头冷声说道:“下人粗笨,难免声响。你既自诩尽心,便该能应对这些许不便。难道离了王府的安逸,你便连这点本分都尽不了?”
也不知那旧库内有多少物件需要清盘整理,外头的乱糟糟的声响竟持续了许久。那徐嬷嬷自是早就离去了,留下两名粗使婆子没完没了地搬动拖拽。
云娘气苦,一夜不得好睡,只守在小小姐床边,掖着被角,替她捂着冰凉的手脚,低声哼唱安抚的调子。
次日晨,老爷林之越刚用过早饭,正要去往书房,便听门房来报,说道王府执事主簿常鑫牧大人与王爷长随韩二爷过府来了。
林之越命人快请。少顷,便见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前厅,身后跟着四名王府护卫,抬着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大箱。
“林大人,”常执事先行了一礼,“下官同韩管事一道前来,是将表小姐日常的必需与医用之物送过府来,以免耽误了表小姐调理。”
林之越捋了捋须,目光扫过那两口大箱,含糊应道:“二位大人费心了,些许用物,府中亦能置办,何劳……”
“林大人有所不知。”韩青见这老大人言语中透着迷糊,怕他对孙女之症并不甚明了,便上前半步,细细释道:
“表小姐所用之物,皆非寻常。箱中所载,一为特制药枕、靠垫,乃依小姐身形、病症特制,为防褥疮、助呼吸及保持经脉舒缓;二为全套药膳器具,大小药盅、滤网、温盏,乃至喂食所用的特制软管与银勺,皆有其特定规格用法;三为御寒控温的蚕丝被与透气棉垫数套,需时时更换;四为王府医署配制的药浴原材、清洁药液及护理记录册簿。另有安神香、柔棉细布等琐物若干。皆是两年来反复调试、不可或缺之物,昨夜清点装箱,直忙到四更天。”
他说话间,护卫已将箱子打开些许,一股药香淡淡散出,里面物品分门别类,包裹整齐,数量惊人。
林之越听得头大,便道:“既如此,收下便是。有劳二位。”随即吩咐下人:“去请夫人来,这些内宅之物,还需她来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