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到此处……采药的?”当先那人扭头问钟老四。
钟老四还未来得及回话,便听远处草窠里传来柔弱而清晰的一声:
“卫大哥!”
那人浑身一抖,身上好似僵硬了一般,转动着身躯四处寻找,嘴里模模糊糊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表……表小姐?是表小姐么?”
“卫大哥,是我。”
林漪白从草窠中慢慢跪立起来,在那块半人高的石块后头露出头和肩。
那人正是卫恒。他终于看到了林漪白,惊喜过望地立时朝着林漪白的方向抢上一步,仅仅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表小姐……真的……是表小姐……你醒过来了……你在这里……”
他的话哽在喉咙里,被一种极为剧烈的情绪鼓荡着,一截一截地说不顺畅。
他突然仰头朝着穹顶处大声唤道:
“启禀王爷……表小姐……属下找到表小姐了……表小姐在这里……”声震林梢,竟在穹洞内荡出阵阵回音来。
“是林小白?!”
穹顶上瞬间传来萧彻的声音,喑哑破裂,只这么短短一声,已能听出他心火激扬、气涌如山。
林漪白喉中一滞,说不出话来,只抬头望向穹顶。
此时的她已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远处那个高大挺拔的王爷的身影,似是熟悉,却又陌生。
明明他曾经离自己那么近,却因了自己已不再是那个昏躺在床榻上的木僵之人,便仿佛换了时空,将一切都扭转抹杀得了无痕迹,竟唤不起她心中那层亲近之意来……
她有些迷糊地胡乱想着,自己与他是有些交情的,或是与他的声音有些交情?如今回想起来,他的声音常常在耳边响起,萦绕在身周,自己好似回应过,又好似并没有……说不好他都说过些什么,因自己好似也记不住什么,像一个被困在躯壳内飘忽零散的灵窍,聚拢不起神思来……
不知从何时起,她明了了一个情形:王爷……就是白大哥!
可身为木僵之人,她好似也对此形不成反应。白大哥又如何?王爷……又如何?是白大哥……或是王爷……自己又该作何反应?她那时甚至根本没有能力做出辨别式的思考。
后来,她能够聚神思考了,更能动着手指与他交流了。她自己也是喜不自胜,期待着在自己身上出现更多进步,也隐隐感激总是陪伴在身边的他,若是没有他日复一日、从不放弃地来和自己说话,自己躯壳里的神魂,怕是根本就聚合不起来了吧?自己那时,确是对他累积了许多感激之情的……
可是他后来离开了,于是她本就浮皮潦草的脑海中,关于他的那些……感激之情和记忆、或还有更多,竟慢慢被稀释了,仿佛镜花水月,被轻轻一摇晃,就七零八落地散开去了……
林漪白就这么渺渺然、思绪万千地将眼神投射出去,看着那个无比清晰的峻拔的身影,从穹顶上如若鹏鸟一般翩然滑下,又无比迅捷地掩到了自己身前,迅捷到……她实在来不及反应,那位王爷……便这么携着一阵风地站在了前方的空地上,与自己只隔了那一块赖以隐蔽的半人高的石块。
此时的萧彻,气都喘不匀了,他胸口里那股子狂喜之气,澎湃鼓胀得像是要冲破他的胸腔,令他自己都有些被惊到了。
他几乎都已经放弃了寻找林小白!
他已有好几日,每夜都在试图说服与麻痹自己——该接受林小白寻不回来的现实了……
可是突然之间,她……就出现了!
不仅寻到了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端立在眼前的她!
萧彻呆呆地望着大石后头,露出一个头和一截肩膀的林漪白,整颗心都好似被抽紧得缩了起来。
她头发长长了好些,湿漉漉地披散在脑后,还在往下淌水……她这是刚从水潭里出来的么?
她清丽绝伦的小脸,青白瘦削,比起他记忆中那张总是闭着眼的脸,此时显得如此生动,全是因了她那双又黑又亮、流光烁彩的眼睛……
此刻,她那双眼睛正直愣愣地看着他,让他的心怦然而动,却又同时泛出一阵隐隐的不安来——她眼里那束晶光里,是还藏了一丝……陌生与惶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