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一个好话本。”赵璇点了点桌上的话本,“何况家国情怀,最能让人感怀。”
“馆里先付你定金,你把话本改好之后再送来。”赵璇说。
《六个讼师》之后,馆里读书人占了大半,还正好赶上明年春闱,可不得上点正能量来彰显戏本杀馆格局,顺带给河三庭给带点正派气质。
赵璇心中已经安排妥了,很高兴地鼓励杨衔梅好好写。
“其实我没有哥哥,父亲不久前去世,母亲重病。东家大恩大德…”杨衔梅泪眼汪汪,“我心中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赵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住,若是你话本写的不好,我也不会收,谈不上大恩大德。”
话本的琳琅文笔与浓重情感加一起,更符合大晋人的审美,可见杨衔梅是真有学识。
不像她赵璇卖弄前世那点版本超前的事物,才能撑起戏本杀,现在也是又又又江郎才尽了。
杨衔梅握住赵璇一只手,“东家自谦了,能开设这么大的戏本杀馆,也容得下我这样不显的人,有虚怀若谷之质。”
“哇,过奖了过奖了。”赵璇摸摸鼻子,“哪有这么好。”
全然忘记上一刻还在腹诽自己江郎才尽,只记得高兴别人夸她。
*
京郊外只有一所道观,不大,只包圆一处陡峭小山的腰。
马车不好上山,林母携林笑章和张枉,以及两个婆子一块上山。
林母扶着婆子说:“去道观的事,莫和焉儿与老爷说,不然他们又要念叨不该去。”
张枉不说话,踩着破烂的石板路往上走。
旁边的林笑章呢,精神气倒足,就是本来不爱去寺庙道观之类的地方,也只默默走。
只有林母一个人在那儿边走边说,声音在空谷幽幽传响。
林母:“也别嫌麻烦,你五岁惊厥便是找道长才治好,需每年添香火让玄女娘娘继续保佑你平安长寿。”
“您都说了好多回。”林笑章就着水囊喝了口,缓了一下才说,“那喊表弟做什么?”
林母回头,她今日没带繁琐的朱钗玉簪,年纪有四十五,常年在府中修身养性,用膳讲究洁净,还要餐霞饮露。
看着是比同龄的妇人年轻,却暮气沉沉。
“年中找道长占卦你二人的秋闱,道长说枉儿官星动了,该是好结果。”林母说,“如今落榜,再找道长与枉儿见上一面,亲自算算。”
张枉听到秋闱二字,脸色落寞两分。
林笑章则是大步上前到林母身边问:“那我的官星呢?”
林母瞥了他一眼,转身继续上山。
道观不大,包括杂役道士,共有道人二十来位。
林笑章年年来,对这些人既熟悉又陌生,还能搭话两句,就是别人接了两句就不理他了。
比起来道观,大晋人更偏向去寺庙。
所以来道观的人很少,大多时候来,只有林笑章和林母两人。
今日山门内却有一台雕花刻叶的精致小轿。
道人让林母等等,不多时,眼熟的白长须道长从红墙青瓦的侧殿出来,身侧还有一位品貌贵重的夫人。
这夫人看见林母,只有一点意外,随即和道长一齐过来。
张枉不认得这夫人,林笑章见过。
这是长公主,竟然这么巧碰上面。
林笑章提醒了张枉,两人跟着林母同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眉眼带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同林母说了两句,最后往侧殿看了一眼,坐婆子抬的小轿子离去。
做法不让无关的人看见。
道长预先在正殿备好法器,便先给林笑章做法祈福。林母跟着一同进去,独留张枉在殿外。
道观不大,张枉从外围绕了一圈,便进侧殿看看。
侧殿正中供着一柄桃木剑,炉子里香火常燃不灭,味道并不刺鼻。
张枉细看发现是甘州一种质好还贵的香,他是甘州人,所以晓得一点。
道观也是深藏不露,张枉自觉发现这里的不同之处。
转念一想,姨母和长公主都来这处,用上上品香也不足为奇。
正打算回去,侧殿北屋传来啜泣声,张枉脚步一顿看了眼大白天,靠近北屋一间锁住的厢房门口。
声音是从这里面传来。
他敲了敲,“里面有人吗?”
张枉等了一会,门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谁?”
是个女子。
张枉犹豫一下,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是张枉,住在东城林府,你可是遇到困难了。”
默了片刻,里边传来呼声:“救我,我是钱灵曦。”
“郡主?”张枉吃惊,随后告诉熙玲郡主,“门是锁着的。”
熙玲郡主:“门外没人看守吗?”
张枉紧张地环顾四周:“没有,大概都在道观外干活。”
“你找三皇子…不,找林和焉或者赵璇来救我。”熙玲郡主声音细若游丝,“别去公主府,我现下就是被母亲关在这儿驱邪,好几日没吃东西了。”
张枉是热心肠,心中焦急,“长公主何至于此。”
里头传来一声轻笑,人不知是昏过去还是怎么,张枉再喊她也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