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加派了人手去围猎场搜人,皇后担忧开口:“那些人不知道还会从哪儿冒出来,终归是有危险,不若先遣兵护着陛下回宫。”
皇帝问同行的人,“贼人大抵有多少?”
同行的人说:“不到三十。”
只有这么几个人,皇帝说没必要回,皇后也歇了回宫的心。
出了这么一出乱子,没几个人有心思吃饭。
就连赵璇这种饿了想吃的人,也不敢摆出吃到美味的肉有多开心,拉着脸面无表情咀嚼。
吃了几块,她就从皇帝眼下的座位溜走,去了离宫妃命臣远一些的营地吃饭。
这边都是世家子弟,华祥银正跟黄立心说话。
“那你以后也不嫁了?”“要有合适的再说。”
“家里人不会说你吗?我娘老让我多和未婚妻说话,没话也要硬说。”
“已经说了,天高皇帝远的,反正也管不到,就让他们呈点口舌之快。”
赵璇凑过去就听两人这么讲,拿端盘的垫布抽黄立心脑袋。
黄立心刚换上一副恼火的表情,见是赵璇这个“恩人”,只好熄了火。
“你怎么这么碎嘴子,问这问那礼不礼貌。”赵璇坐下把盘子放着,往黄立心那边递了递,“拿专供的西域酒煮的肉,你尝尝。”
赵璇又示意华祥银,华祥银眨了眨眼,表情微变,没有吃。
黄立心没看见,一边说赵璇够义气,一边乐呵着挑起肉吃下。
“呕。”黄立心捂住嘴,艰难咽下后灌了好几口水漱口,“好难吃。”
赵璇:“你小叔叔在御前亲手做的,用的真是陛下赏给黄家的西域酒。那边好些人吃了,我尝了后特意给你带的,感动吧。”
黄立心感觉舌头全是某种呕吐物的味道,一副面如死灰下一刻就要了却残生的模样。
这效果让赵璇十分惊喜,看了一圈后,又去找司徒相艳和徽定卫几个百夫长。
转了一轮回来后,谢渡安不知何时也到这边,她端着肉回来。
“给我吃?”谢渡安已经听说赵璇在这儿到处给人分肉,隐隐有些期待。
告诉谢渡安的人就是黄立心,黄立心在旁边怂恿,说特别好吃。
谢渡安也特别期待。
“肉冷掉了你别吃,万一坏了肚子可不好。”赵璇把从徽定卫那边刚刚薅过来的梨子塞给谢渡安,“吃点水果润润肺哈。”
黄立心瞪大眼,不可置信赵璇居然善良了一回。
皇帝那边气氛一般,这边一群人倒还算快活,围着篝火吃肉喝酒划拳,喝醉了满地乱爬。
赵璇嫌热坐的靠后,看一群人吵吵嚷嚷,她心里轻快不少。
里头都是京城各家的年轻人,上一年是去兴平侯府,不知道河三庭今年会到哪家去喝茶。
坐在旁边的谢渡安紧挨着赵璇,余光看见她在火光照耀下惬意的神情,漆黑圆润的眼珠里有温暖火苗,就连眼下淡淡青黑也似乎变浅了不少。
她这段时间格外不容易,谢渡安盯着她眼睛想,宫内宫外那么多血雨腥风,赵璇在其中奔波,还要耗费心力与世家虚与委蛇,才能保全自己。
每次看见赵璇一身倦意回来,可怜的眼尾没精打采地耷拉,他心里总要钝痛,想揉揉她眼睛,抚摸一下她眉毛。
好可怜,谢渡安看见赵璇脸颊上的肉都少了许多,夜里赵璇的呼吸越来越重。
偶尔她魇住后惊醒,谢渡安拍拍她背问是不是做噩梦。
赵璇不说话,慢慢又睡过去,第二天也不记得什么了。
谢渡安喝了两杯酒,拙劣装作醉了,把头往赵璇脖子肩膀上轻靠。
赵璇没低头看他,带着安抚意味拍了拍他脖颈,没有推开。
谢渡安又痛苦了,恨他一直以来的无用,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处境。
如果他有用就好了,他能替赵璇分担一点,说不定还能以此求得一点爱。
哪怕向徽定卫的百夫长那样为她鞍前马后也好。
远处黄立心看见黏在一处的人,竖着手指对这两人指指点点。华祥银轻轻白了黄立心一眼,黄立心又没看到。
营地里酒意最浓的时候,派出去大量的护城军举着火把,一点一点搜猎场。
“陛下发这么大火,指挥使怎么不亲自来?”
“太后开口留了大人在宴席。”
领着小队的什长打了个哈欠,手中火把在灌木上一晃而过。
手下劈开灌木,喊了一声谁。
什长一个激灵刚要看怎么回事,脖子被人从身后拧断。
身后鬼魅一样的影子和尸体的影子融到一起。
林间簌簌声不断,什长没有瞑目,眼睛往前瞪着,躺在一堆护城军的尸体上,盯着天上一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