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心如死灰之时,她看了眼背后那群吱哇乱叫的臣子宫妃们,突然想起皇帝让她好好表现那番话。
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念头,以身入局。
下一刻,她理智上又觉得这绝对不可能。
围猎场就在京郊,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能反,除非是权倾朝野的人。
但如果是皇帝,他疯了才会弄死这么多官员和世家子弟,就算真疯了,那也该有个目的让皇帝值得这么做。
三皇子受惊,护城军进猎场…
一旦阴谋论起来,赵璇心里各种猜想频频冒出,根本打不住。
这群反贼眼中不像蒙林流民乱军那样,眼中充斥着杀戮与快意,她脑中闪过一个词。
死士?
没有明确的头狼,还对围猎场的布防了如指掌。
最后,正常人哪能在围猎场潜伏十天半个月。
赵璇舔舔干裂的唇,提刀挑破一个反贼的脖子,血水喷涌。
再度看了眼围着那顶漏尖金头冠的人们。
她有种写完卷子快交卷时,发现填错答案需要她几分钟内全部改完的晕厥感。
司徒相艳还没来,但赵璇看见谢渡安了,身边三个徽定卫,赵明鸣不在其中。
他们藏在不远处,赵璇一直在观察有没有来援军才发现了。
谢渡安隐蔽身形望向赵璇,他眼眸微动,视线里的赵璇稍微往上一个台阶,手不太自然的一张一合,像花朵绽放,也像放出去什么东西。
接着,她动作很快,眼睛往下看完后,立刻瞥向侧方一个身影。
这几乎是一个精准又毫不犹豫的决策,仅仅在赵璇看见谢渡安一分钟内就定下来了。
谢渡安心脏跳的很快,后撤一步,让三个徽定卫返回到赵明熙那儿去。
他则拾起弓箭,在赵璇与反贼缠斗时,拉弓对准。
孤零零的箭疾驰而去,直奔乱战中那个隐在其中的人。
叮咚一声,赵璇冷汗直流看去,护城军指挥使还活着,直冲他面门的箭被卷边的刃挡住。
失败了,本该由她完成的一箭,不但她没法射出,谢渡安还动手失败了,还很有可能暴露谢渡安。
谢渡安!赵璇紧咬牙关,视线往远处看去,谢渡安已经不在原处。
指挥使脸上表情愈发凶狠,和以往圆滑犀利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不知道指挥使是否看见谢渡安。
而指挥使举着刀要往后走,不打算和反贼对刀了。
那一箭直冲他来,绝对有人要杀他了。
指挥使刚往人群中走了两步,一阵巨力把他踹到台阶下,直直暴露在反贼脚下。
恐惧冲上心头,他可不想葬送在贼人手中,撑着胳膊腿想要起来,眼前一角玄色衣摆闪过,下一秒冰冷侵入他的脖颈。
“谢…”
话未出口,指挥使封喉见血,他想拿回声音,大声说看见谢渡安拿着弓在远处。
说不定是他,不,肯定是他和赵璇要造反。
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赵璇微喘气,和窦百夫长对视一眼,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和反贼厮杀。
足足抵御两刻钟,剩下同在京郊的三百名披甲的徽定卫将士带着半符到场,赵璇见状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局面总算开始扭转。
有了前来援助的徽定卫,与御前侍卫成包夹之势,反贼顺利被镇压下来。
仅剩的几个反贼被卸掉手脚,沉默着被徽定卫围起。
应该完成一半了。赵璇收起刀,踩在仅剩的空地。
断桌与沾灰的禽类骨肉遍布,与鲜血融成满地残局。
紧挨着的臣子们如人肉花苞散开,皇帝从中露出一角来。
他伸手扶正金冠,手指划过脸上沧桑纹路,随后慢慢走出簇拥的人群,稳稳下了台阶,脚边正好是指挥使的尸体。
停在指挥使旁,皇帝惋惜的目光看向指挥使,
赵璇领着徽定卫站定在狼藉中,腿脚和地上的人挤在一起,她另外一侧是御前侍卫首领。
皇帝又看向她,“做得好,赵爱卿护驾有功。”
赵璇低头拱手:“臣担忧林中贼子惊扰陛下,故遣人唤来剩下徽定卫,未与陛下禀明,还请陛下恕臣隐瞒之罪。”
皇帝拿过半符看了一眼,再给了赵璇,“结果是好的就行,何必妄自菲薄,若非赵爱卿先见之明,大晋基业怕是将毁于一旦。
只可惜失去那么多对大晋忠心耿耿的臣子。”
不远处,太后看见指挥使的尸首,面色惨白如纸。
指挥使与二皇子、金家暗中联系紧密,损失这样一员大将,不可谓不恨。
皇帝面露痛楚,叹口气开始点将道:“赵爱卿审问好这几个反贼。”
“司徒相艳和刘首领带人在围猎场和营地搜查反贼,你们务必查出主使。”
赵璇仍然低头,应了声是。
走出宴席前瞥见皇帝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轻敲温热的刀柄想,学什么钱少卿啊,要报就报大师班,皇帝才是老戏骨。
走远了,她虚脱般撑在营帐旁,先是一声轻笑,接着忍不住不停大笑起来。
笑的她指甲陷入木头里,腰弯着起不来。
窦百夫长被吓了一大跳,手还有点抖,没敢做声,刚刚他配合赵璇设计指挥使时也是这样。
赵璇瞥了他一眼,“就差一点。”
“什么?”窦百夫长不太懂。
赵璇:“我是说,差点就死了。”
让徽定卫来这里的不是她,是内宫手中太丞殿最后一块徽定卫半符。
要是今天没接上这出戏,她赵璇彻底成了任人宰割的傀儡,连鹰犬都够不上。
怀中两块太丞殿半符磕碰出响声。
她真是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