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被人从外打开,任晓书伸着脑袋朝母亲那儿看去。
“娘,你准我进内宫了!”任晓书兴奋地撑着窗口蹦跶两下。
夫人下意识反驳:“你个死孩子去什么去,进内宫几年都回不了家,爹娘死外面都不知道。”
任晓书绕了一圈走进书房抱着母亲的胳膊,“我都听到了,金家要向我提亲。我也不想嫁过去,干脆让我进内宫吧,我会想办法出来看望你们的。”
十五岁时,颇有才气的任家小姐收到内宫女官的选拔帖子,任石和夫人都不同意她进去。
内宫是皇帝身边拟旨下令的重要枢纽,所有女官为了严苛保密,会一直待在皇宫里专门的内宫机构,几乎不会走到台前,也很少出宫。
家中好好娇养着的女儿,哪里舍得送进去,十几年也见不到一面。
即便为了躲避金家,任石不愿让女儿进内宫的心有一瞬松动,但很快又恢复原样。
任石对夫人道:“陛下重病不理朝政,内宫不能选拔新的女官。如今就算想送,也不好送进去了。”
“可太子不是在监国吗?陛下不理政爹照样上朝,那太子监国为什么不能帮忙选拔女官。”任晓书拼命彰显自己的存在,不让两人无视自己。
任石批了她一顿,“就你聪明,这话别在外头乱说,陛下理政和太子监国是两回事。”
不过任晓书这话提醒了他。
他处在吏部管官员任职调动,太子和二皇子的党派势力变化他能参透一些,对陛下这些年在几个皇子之间摇摆不定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一直以来,他既不明明白白站队金家那边的二皇子,也不想和势弱的正统储君统一战线。
但如今太子手握监国权,被点去辅佐太子监国的人没一个是二皇子党派的老臣。
原本对于陛下会让朝堂形成互相牵制的猜测全盘错误。
任石不由怀疑自己,难道他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夫人:“小宝你安静一些。”
任晓书见母亲无动于衷,又去摇父亲的胳膊,“反正我还没定亲,帖子能用,就让我去内宫吧。
你知道我最喜欢孟海宁了,我也想去她去过的内宫见识一下。”
任石直觉一把老骨头要被摇散架,气道:“成天就知道孟海宁,能不能想想我和你娘。
说了陛下不理政,现在能把你送进内宫的机会,还不如我把你塞进吏部的机会大。”
孟海宁是内宫极为传奇的女官,按理说新皇登基,内宫会被遣散再重组。
但当今陛下竟然留下孟海宁在内宫,十年前陛下重病脑子混沌,命孟海宁扶着皇帝上朝,并记录朝事。
孟海宁这时才算出现在朝堂百官眼中,其帮助皇帝处理政务,能力之犀利,精力之旺盛,完全看不出年过五旬。
任晓书崇拜这样的人,更重要的是,孟海宁让她觉得自己也能成为同样的人。
“你以为谁都能成为孟海宁,人家在内宫熬了几十年,一不成婚二不出宫。你要是进了内宫吃不到那些甜腻腻的糕点,指不定先被馋死过去。”夫人捏了捏她的耳朵。
见女儿哎呀哎呀地捂住耳朵,夫人叹了口气,“不若说小宝已经定亲。”
任石:“金家来前打听的一清二楚,知道小宝没定亲,敞开话说不给留一点后路。”
想了想,任石似下定决心,“我去找赵璇问问。”
夫人心中一惊,找赵璇不就是投太子吗?
窗口紧闭。
“姐姐,你可要站太子?”赵明熙靠在榻上,手中捏着绣了一半的小孩肚兜,“你如今管了护城军和御前侍卫队,筹码可算是不小。”
赵璇震惊了一路欧阳仲矜院子金贵又讲究,此刻安详地坐在旁边嚼葡萄干。
难怪欧阳仲矜狂的跟什么似的,欧阳家对这个天之骄子简直是倾尽所有,不狂才怪。
该不会春闱后欧阳仲矜直接接管欧阳平,一键当上当朝太师吧。
赵璇默默想。
“姐姐?”
赵璇在这一声中回过神,看向未来的太师夫人,说不定将来新皇登基如果要清算她,还得找赵明熙的关系来保住一条小命。
“在其位谋其职罢了,谈不上站太子。”这是大实话,赵璇觉得相当有诚意了,反问道,“欧阳太师是如何想的?”
“太子是正统储君,助他也是应该的事。”
没想到赵明熙不带一点诚意,“我不大清楚。”
赵璇不大信,赵明熙是欧阳仲矜的妻子,欧阳仲矜是欧阳家的命根子。
以赵明熙的聪慧,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她也一定会打探清楚。
就像小时候她追着问赵璇,聊斋画皮里的女鬼化成浓烟被道士抓住之后,是死了还是逃走了。
看的书里没写,赵璇当然不知道,说这个故事只是想让小明熙不要像陈氏那样,吊死在王生这种心术不正还出轨的男人身上。
赵璇见小明熙眼巴巴望着,绞尽脑汁想了个女鬼被感化修炼成仙的正向结局。
唉,人是会长大的,会变的,会有秘密的。
赵明熙看向她的神情不似当年那般纯真,尽管还在努力扮演一个乖巧柔弱的妹妹。
“我有一个想法。”赵明熙道。
赵璇:“你且说。”
赵明熙:“御前侍卫队正缺人,不然让哥哥去一试,总让他待在徽定卫也惹人闲话。”
赵璇心道果然。
“你今日过生辰,找我单独讲话是为了这事吗?包括之前安排赵明鸣进徽定卫,应该也是你做主决定的吧。”赵璇直直望向赵明熙道。
出嫁那日赵明鸣看着赵明熙的眼神让她不解。
到底从何时起,三个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