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枉把公文放到任晓书案桌前，看见角落里那本《同翎录》，心中惊讶。

察觉到他的异样，任晓书顺着张枉的视线拿起《同翎录》展示。

“你知道孟海宁这本诗集？”任晓书见张枉点头，跟找到知己似的一连拉着他对了孟海宁的好几首诗词。

张枉挠头，口中对孟海宁作的诗词对答如流。

任晓书大惊，猫也不摸了，“你也有这本诗集？！《同翎录》只拓印过十来部，这本还是我好不容易托外祖从蒙林淘来的。”

张枉：“没有诗集…”

一旁的赵璇眼疾手快抓住想要上案桌捣乱的橘猫，在喵喵乱叫声中，弯着腰一把子将猫荡出门口。

又从腰间口袋里掏出司徒炸的鱼干利落地扔出去，橘猫收回进门的脚步，喵喵叫冲向鱼干。

任晓书：“那你从哪儿看到的？”

赵璇直起腰，落下一句让任晓书震惊的话，“他老师是孟海宁来着。”

实不相瞒当初在明晖书院里初次听见这个名字，赵璇去打听了一番。

一打听不得了，张枉还是名师出的高徒，高材生中的高材生，于是火急火燎把人招进河三庭。

任晓书瞪大眼，对着张枉左看右看，“你吗？”

“呃嗯。”张枉逃回工位。

任晓书很快接受这个事实，追着他问：“孟海宁现在在哪儿？她都教你什么了？有没有写下外人不知道的文章？”

赵璇则翻看几眼任晓书处理的卷轴。

不愧是内宫看上的人，很有顶级牛马的潜力。

但背靠任家这层关系让她多了一些疑虑。

京城的人才各个都有些背景。

赵璇觉得谢渡安那番话说的有些简单，心腹哪里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

早先皇帝备下的会试考官任命旨谕打开，今年由太师欧阳平与翰林学士聂常东二人任主考官主持。

京中一片哗然，历来会试，陛下只派聂常东去燕州和平州做过乡试主考官。

会试主考官的位置从来只在其他几位老臣身上。

大晋要变天了。

早朝也不用去了，赵璇起了个大早，从护城军拨人来看守考场。

大晋变不变天她不知道，只知道她又多了一件事要忙。

每日在四个地方来回奔波，她离活人很远，离八爪鱼很近。

最后一日考完后，考生如潮水般涌出，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负责监试的林和焉从小门走出来。

赵璇蹲在石墩子旁递给林和焉一个肉烧饼。

林和焉接过咬了一口，靠着墙感慨道：“总算考完了，以前自己当考生并未觉得会试如此漫长。”

没听见赵璇出声，林和焉侧头看去，就见她麻木嚼着手里的糖烧饼。

林和焉拍拍她的肩，“能者多劳，你如今领着三份俸禄和看守考场这份钱，多干一段时间就能在京城再买套铺面和新院子了。”

“你觉得今年三鼎甲会有谁？”林和焉一想到这个来了劲，率先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像欧阳仲矜定然不会落榜，问鼎三甲不是问题。

还有燕州，祖籍燕州的进士想来最为多了，并州也不少。前三甲也可能有这二州出身的解元。”

林和焉嘴巴一直不停，赵璇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被林笑章上身了。

只好嗯嗯出声，再点头配合表示她有在听。

“上一回考试，同我一块进三鼎甲的是孟竣和兖州王家的王兵生。”林和焉道，“皆是不俗之辈。”

赵璇耳朵动了动，那时孟竣和王兵生都算太后和二皇子的人，林和焉背后林家则不站任何一个皇子。

这种考试结果对太子一党属实难堪，毕竟前三甲在官场上升的更快，没过几年就变成能回击太子的势力。

赵璇道：“记得你还是主簿时孟竣就是司天监少监了，升的挺快。”

林和焉说：“他是状元来着，我同他在翰林院共事过一段时间，很有能力，陛下也乐于重用他。”

赵璇问：“那个王兵生呢？怎么没在朝中看到过。”

林和焉见她感兴趣，更来劲了，“王兵生在翰林院待了一个月就被陛下派去涟州和冒州管两州巡检。

在外打了好几年倭寇，过年都没让回来。”

这比赵大云还聚少离多。

也不知道真的是海事吃紧，还是皇帝故意不让王兵生回京。

林和焉：“你还没猜这次的三甲鼎。”

咽下最后一口糖烧饼，赵璇从口袋里摸出买烧饼找给她的三枚铜钱，往上空一抛，接在手中后铜币全为正面朝上。

她把第一枚铜钱放在石墩子上。

“欧阳仲矜肯定有份，不过这回是欧阳平主持考试，即便欧阳仲矜和别人一道另设了考场，也断不会是头名。”

第二枚铜钱落在上一枚铜钱之上。

“燕州祝恢，在茶馆听说过，寒门出身素有才名。”

林和焉对这人只有一点点印象，“可燕州解元是另一个人，叫做郑固游。”

赵璇撇撇嘴，随意道：“我随便猜的，祝恢的文章与张枉风格相似，大概会对欧阳平的胃口，名次肯定不会低。”

第三枚铜钱继续垒上去，铜币上附着油渍，泛着润泽的光。

“还有一个是黄齐愈，黄老太傅这回为了避嫌特意不争主考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