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的小鬼可不管饭主怎么想,留下一张常人看不见的借条,就跟小霸王似的摸着肚皮、叉着双脚走出了饭店。
实验成功。
迟年心满意足,也不想下雨了。
他跑到先前的煎饼果子摊,跟炫耀似的挺着小肚皮围着老板360度打转,直到老板被阴风吹得不得不放下小铲子,去搓臂膀上的鸡皮疙瘩才刹住步子。
然后,他又蹿到旁边的栗子铺,捡起上午扔在地上的烂栗子,又从摆盘上挑了几颗他闻不到味但肉眼可见烂了的熟栗子,上下抛动,左右转动,乐不可支地玩了会,才一一投篮似的抛进垃圾桶。
每抛一次,都要朝老天爷、朝栗子抛物线喊一句。
“我今天吃到饭啦——”
“好香,好好吃!”
“年糕饭店的厨子做的饭人不爱吃,但鬼爱吃——”
“真的好好吃!”
“下次还想吃——”
“……”
小鬼鬼生几百年吃到一顿饭,还是一顿有味道的饭恨不得昭告天下。
这不,回墓地的途中,路边的花花草草都知道他今天吃到了饭,还是一顿有味道极好吃的饭,更不用说墓地那些只能在黑夜出没的魑魅魍魉。
“真的假的?!”
“迟年你真的吃到饭啦?!”
“我不信!!”
“……”
几百年都吃不到饭,还闻不到味道的饿死鬼,怎么可能今天出去一趟就吃到了,还是一顿有味道的饭,鬼差来勾他们都没那么及时和恰好。
“不信算啦。”迟年撇撇嘴,从一众鬼头鬼手鬼身中跌挤出来,然后躺到自己的临时休息地,双手交叠安放在胸腹,准备补上一觉,然后晚上继续去吃。
隔壁墓屋没凑热闹的鬼,在他将将入睡的时候突然出声,“你去哪吃的?”
迟年吓一跳,混沌地嘟嚷,“小垚,你现在不要说话啦,我想睡觉…晚上我带你去…”
鬼安静了下来。
日头也从东转到西,光渐渐暗了下来,一轮弯弯的月牙从枝头悬挂。
“快走快走!!要没饭吃啦!!”
迟年在暗色的天里,拉着一个叫小垚的小鬼以千米冲刺的速度,奔向那个叫年糕饭店的做饭难吃的铺子。
然后,气喘吁吁地吃了个闭门羹。
迟年眨眼。
城区的霓虹灯也跟着一明一暗,四周的食巷仍热闹喧嚣,唯独他的小食铺关了门。
“对不起啊,小垚,它关门了,都怪我睡太久了。”迟年沮丧地道歉。
“没事,我其他的也能吃,你别难过,我们明天晚上再来。”
小垚是只什么都能吃的饿死鬼,和什么都吃不到的迟年不同,但他看着比迟年还要小一圈,矮一截。
迟年就这么带着他在食巷逛了好几圈,填饱肚子,然后送他回墓屋,自己又转到他的小食铺前。
是的。
他的小食铺。
自中午他在这里吃到了鬼生第一顿饭,就把这间铺子划到他管辖的名下了。
食谱经营的好也好,坏也罢,他都会管理打点的。
这晚,迟年守在食谱门边睡了个囫囵觉,赶走了周边一百一十一只苍蝇,以及十一只想要敲缝钻门的小爬虫。
晨曦的曙光打在他身上,他更透明了,却仍是固执地守在门边,等着开锁的人。
谈宴青转着一串钥匙来开门时,总觉得这新店面好像干净了不少,也凉快了不少。
他往冷气最足的角落瞥了眼,看到几只爬虫在游行,最后钻进了街道的地缝里。
谈宴青挑眉,以往这些个东西可没这么老实,总要他驱赶一番才行,今儿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转头往西边看了眼,日光稍稍暗淡,还是从东边升起的。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视野里,一只小鬼差点和他面对面碰了个嘴儿。
迟年见饭主来开门,很是高兴。
他是只日夜可出行的阴间小鬼,勾他来的鬼差也不知缘由。但受阴间习俗影响,他还是会下意识站在阳光薄弱的地方,比如清晨朝西的位置。
谈宴青那张极具迷他性的脸转过来时,迟年生理性地退了一步。
小鬼也有鬼德。
迟年拍拍胸脯,如是想。
谈宴青可不管什么德不德的,他又开启了清晨美好的一天——从祸祸美食开始。
切葱捣蒜,起锅烧油,煮汤下米线……流水线的进程行云流水般走过,男人挽起的袖角露出一截骨白有力的臂腕,迟年站在他旁边打下手,俗称帮倒忙。
男人要放酱油,他拿起一瓶香油,男人要放盐,他舀起一勺糖,男人要泼油辣子,他嗖嗖地跑开,打了好几个喷嚏,被呛的。
最后,一碗过桥米线出锅时,迟年挺起小胸脯拍了拍,倍感骄傲。
这里也有他的功劳,他的份量啊!
出锅的过桥米线,卖相一如既往地好看,晶莹的米线在滚烫的荤汤中泡温泉,汤面浮着一层绿油油的葱花,和红通通的辣子花瓣。
“老板!你这过桥米线也太辣了吧!根本不是正宗的!太难吃了,我口腔溃疡都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