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年把碑面当书案,掏出一截断了的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最终筛选出一个结巴鬼和一个缢鬼。
缢鬼,也就是吊死鬼,整个一只鬼披头散发的,眼球突出,嘴巴露出一条血红长舌,但又和长舌鬼不一样,没那么阴毒狠辣。
据鬼差说,它才是真正能让人类听见鬼话的阴鬼,但操控它时要小心,因为一旦让它控制了人类的神智,就会诱导人类跟着自缢。
迟年可不敢拿饭主的命去冒险,最后撕拉一划把这个鬼也排除了。
晚间。
夜幕低垂,迟年拉着两个鬼奔走在食巷,最后到达那家叫年糕饭店的铺子。
没关门。
嘿嘿。
迟年喘口气,原地蹦跶了两下,被他带来的两只小鬼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莫名兴奋的他。
迟年晃着脑袋笑,又握住左边的小鬼手荡秋千,“小垚,我们有饭吃啦!”
一般的鬼只吃香火纸烛就能饱腹,根本不爱人间饭菜,只有他们是两只例外的鬼。
小垚这只饿死鬼呢,还算幸运,能吃能闻人间饭菜,吃完一抹嘴还能和迟年这只吃不到的饿死鬼干巴巴地形容味道,即使语言匮乏,用词生涩、不得当,迟年也能知道人间饭菜的味道有多么美味多么好吃,毕竟小垚的哈喇子都流一地啦!
这也就导致吃不到,还硬跟着吃得到的同伴出游食巷、扫荡食摊的迟年,硬生生从一只饿死鬼饿化成一只贪吃鬼。
小垚很高兴好鬼友能吃到饭,为此对这顿饭也充满了期待。
直到——
他生吞了一坨盐,含化了一块糖,把黑漆漆的酱油当酒水喝等等比鬼界还要异类吃法,他收回了期待值,并且很想拉着好鬼友起身就走,然后在回家的途中大声告诉他,你是没吃过好的,这顿饭真的是我吃过最难吃的饭!
但他不能。
他在几百年间被养叼了胃,好友没有。他的好鬼友不但不觉得难吃,还吃得那叫一个咂巴有味儿,恨不得把没有很长的舌头都吞咽下去。
小垚:“……”
小垚默默收回了目光,又默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不怎么样的饭。
“不吃啦?小垚?”迟年油光满面地啃着一个糖块鸡腿,见他放了筷子,忙抬嘴抽空问了声。
“不吃了。”小垚摇头,有些难过道,“你吃吧,多吃点,你饿太久了。”
迟年吞下一块甜滋滋的鸡肉,腾出一只手比了二,“没有饿很久啦,我今天早上、今天中午都是在这儿吃的,两顿哦,都吃得很饱、很满足!”
谈宴青饱不了一点。
三个酱汁鸡腿,一海碗甜酒东瓜汤,一盘素炒牛肉丝,完全超过他平时的份量……他都没有吃饱。。。
他怀疑店里进贼了,还是穿了隐身衣专门偷吃他饭菜的那种。
等到了晚上睡觉更是鬼打墙了。他压根还没睡着,只是把床头的小夜灯熄了,屋子里就呜呜地狂风作响,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的鬼哭狼嚎,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也丝毫没觉着怕,反倒是被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啪。
谈宴青开了灯。
咻。
所有声音消失。
嚓。
谈宴青关了灯。
呜~
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谈宴青:“……”
-
“老板,您又没睡好吗?”
天关大亮,准点上班的关由关切的声音在店内响起,谈宴青这回眼皮子都不想抬,兀自靠在流理台边放冷气,下眼睑一片乌青,也没什么心情搞“好吃的”。
迟年这天早上没吃饱,饭主好像心情不太好,但应该不是没睡好。他听见那个叫关由的男人问他了,他没说是,那就不是,那就说明小结巴鬼还是有点用的。
昨天晚上,迟年差点惨遭鬼生滑铁卢,那个叫结巴的小结巴鬼,平时说话慢吞吞的,一字一顿的,至少还是能说的,然而他一教他叫哥哥,他就不会了。
呜呜咽咽、阿巴阿巴学了好久,弄得他都不知道叫了多少声阿宴哥哥。当然,小结巴鬼是只能学哥哥二字的,阿宴哥哥是小鬼迟年才能叫的。
这是他身为被饲养的小鬼的特权。
他自己赋予的。
毕竟他们都觉得饭主做的饭难吃,只有他觉得好吃。
是的,回去的途中,小垚支支吾吾还是委婉地和他说了他饭中的感想,而那只只吃香火纸烛的小结巴鬼也说空气里有股难闻的气味混杂体。
面对好友的真心相告,迟年没生气,反倒觉得这是鬼老爷赠给他的特遇,他该更加努力报答饭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