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今天晚上你吃什么?”
关由收拾好外间的待客区,问后厨里叹气的谈宴青。
“吃玉米棒子。”谈宴青没什么气力地回,“你吃完就回去吧,今天晚上不做饭了。”
“好的。”关由心大地走了出去,去享受他的晚餐了,他并不担心自家店老板,毕竟他也是个对老板有点知根知底的人。
谈宴青热好玉米棒子,站在店外正准备关门,然后边啃玉米棒子边回家,就感觉迎面有阵冷风吹来。
变天了。
他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感觉要下雨,又掏出钥匙把店门打开,去柜台里间拿自动雨伞。
迟年就是这时候来的。
今天是周四,他已经整整饿了一周了,清楚知道明天就又会热热的,胀胀的,饱饱的,他还是来了。
他还是贪图人间的美味,人间的烟火气。
迟年趁饭主弯腰拿伞的时候,就着饭主的手狠狠咬了口玉米棒子,面部之凶残,动作之迅猛,半根棒子都不想留给饭主吃!
可是,牙却越嚼越酸,越嚼越慢。
迟年吸吸鼻子,又哇呜咬了口。
谈宴青感觉拿玉米棒的左手很重,有股阴湿气,像天边的那片雨汽落了下来,又像黄灿灿、热腾腾的玉米棒散下的水雾。
黄澄壮硕的玉米棒颗粒饱满又圆润,每颗与每颗间泾渭分明又紧紧相依,一口咬下去,甜软香糯,即使没有味觉的谈宴青也会因为这口感多嚼两下。
但今天,他几乎是囫囵吞枣地吃完的,玉米棒的雨汽太过厚重,他实在是承受不住,心酸酸的抽痛,胃也空荡荡的,像没吃一样。
他拿完雨伞就坐在平时食客吃饭的地方,没有立即关店回家。
等玉米棒的热气消散后,他走进后厨将前不久配好的火锅底料端了出来,放到转转桌上加热。
这转转桌一个月前刚开店的时候没有,是他这周新加的,毕竟天气越来越冷了,人们都喜欢热辣滚烫的吃食。
他毕竟是商业世家出生,这点盈利的算盘还是有的,尽管他热心用自己做的难吃的底料供给食客用。
“老板,还开店营业呢?”
外边打来一个食客,凑在半开的玻璃门笑问。
谈宴青点点头,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改了不关店的心思,“要进来坐坐,吃点什么吗?”
食客是个中年汉子,估计刚加完班,搓着膀子走了进来,“这鬼天气,变得可真快,冷死我了。”嘟嚷似的抱怨了句,见谈宴青正琢磨着转转锅,他道,“老板,给我也来个转转锅吧,要麻辣的。”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笑道,“老板,我要预制的、添加防腐剂的锅底。”
谈宴青挑眉,跟着笑:“怎么,都知道我这厨子做的东西不好吃啊。”
“那可不。”汉子也不恭维,爽朗乐呵道,“外边可都在说,这年糕饭店的食材啊、佐料啊、汤底呐……啥啥都是新鲜的,就是厨子不太行,全给祸祸了,去他家吃个转转火锅,只要不点厨子亲手做的汤底,其实的都好说,都好吃。”
谈宴青弯眼,没再多说什么,给他放了包新鲜日期的预制麻辣底料加热,剩下的食材任他自己去冰柜挑选。
迟年的目光也被这转转火锅吸引,暂时忘了心里的不愉快。
转转火锅,他可太清楚了,腾腾冒热气,咕噜咕噜滚开水,有麻辣的锅底,番茄的锅底,冬阴锅、牛油锅……好多好多选择呢,其中麻辣和番茄锅最受欢迎,还可以选好多好多不同的配菜下锅呢。
迟年和汉子一起凑到冰柜前,汉子夹一个配菜,他就自己挑一个想吃的。
圆圆小小的蘑菇来一个,红红香香的培根夹五片,牛肉丸来两个,五花肉、肥牛卷、牛肚夹,金针菇要,小白菜也要,海带丝、红苕皮夹一点……
不知不觉地,汉子都走了,迟年还站在冰柜挑挑选选。
“老板,还挑着呢,我先吃了啊。”汉子烫好了些吃食,见谈宴青还拿着夹子在挑,打了声招呼就呼噜呼噜开吃。
“嗯,你随意。”
谈宴青心不在焉地应了句,也不知道要夹什么了,篮子里堪堪盛了几片肥牛卷和零星蔬菜,他把篮子放在桌上,又把烧得咕噜咕噜冒泡的锅火关掉,兀自走进后厨。
他还是想炒个菜。
不知缘由,毫无道理。
心绪太多,谈宴青生平第一次对待案板上的饭菜不那么认真,也是生平第一次被刀尖刺破了手指。
鲜红的血色从刀缝汩汩流出,谈宴青垂眼看着,竟还有心思想,原来被刀子切了手是这样的感觉啊,不痛,但能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失出去,是抓握不住的怅然失措感。
难怪族中小辈个个都不愿再拿刀撒料了。
谈宴青吐气,心跟着外出的血流走了,留下一片空洞洞的酸胀和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