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床和睡觉有这么大的不同?!”
长草的坟头,迟年在跳脚,“可是我没有身体啊,碰不到他怎么办?”
一个颧骨突出、鼻梁塌陷、嘴角下垂的长发鬼粗哑着嗓子说,“人鬼殊途,你要么趁早放弃,要么就一直缠着他,直到他死,你看你选哪一种。”
迟年当然选第二种,他是知道人类迟早会死的,而他鬼生还有看不到的长,花漫长鬼生的一节陪一个短命的人类睡觉很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人类盛心脏的位置,他空荡荡的,被墓地的阴风灌来有些不舒服。
迟年取完经跑回饭店,饭店乒乒乓乓一阵响,以为又有人来找事了,他忙冲进去,只见饭主的店员正指挥几个戴黄帽子的人在做些什么,不见饭主。
迟年又跑进后厨,干净整洁的后厨没有一个人,也不像要做饭的样子。
可明明已经到饭点了呀。
迟年很困惑。
谈宴青也很困惑。
挂了那通没什么收获却还是价格不菲的越洋电话后,他对于找小鬼这事依旧没有头绪。
他仰躺在郊区的林地里,秋末冬初正午的阳光打在身上凉凉的,他没有什么做饭和吃饭的心情,闭眼感受了会这不同于周五夜晚的风和声。
没多久,他又烦闷地睁开眼,掏出挂在脖子上、煨在胸口里隐约有些发烫的玉牌。
拇指大的玉,通体乳白无瑕,正中央隐隐约约刻了几个字,是自他有记忆起就佩戴在他身上的——
正面刻着:尕秊餻
反面纂着:池年
正面是“小年糕”的异体字,反面是一个人名,谈宴青有限的记忆里没这个人,也不清楚两面刻字的意义。
只知道这东西嗜血,每周五都会发烫,像块烧红的烙铁,催促着告诉他它要吃饭了,他要放血了。
所以他才不信他哥谈纵明最后那句“除了驱鬼,没有其他用”的鬼话。
小鬼吃了他的血,他就能看见他了,那么再吃一次会怎么样呢。
头顶的太阳被飘来的一片乌云挡住,天光暗了下来,有一丝偷跑进了谈宴青眼里,他浅色的眼珠似黑雾笼罩一样暗沉,只一瞬就又复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小鬼迟年找来时,就在他身上闻到了浓重的甜血腥味儿,比昨天晚上还要浓。
怎么又受伤了???
怎么一点都不会保护好自己?!
迟年圆亮的眼睛满是焦急,发射炮弹似的冲到他身上。
谈宴青在看到他那一瞬间就笑了,笑得散漫又随意,好看极了。
池年被蛊惑,小心翼翼凑上去,轻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长发情鬼说人类喜欢亲吻,没有拒绝亲吻就是喜欢的意思。
这也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亲吻过的两个人都会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做更多更喜欢的事。
迟年安安静静吻着他的饭主,闭眼的,虔诚的,青涩的,没有被拒绝的。
谈宴青不知道这小鬼出去一趟受什么刺激了,但不得不说他还挺受用的,尽管落在嘴角只有一丝凉风。
天边的乌云不知何时落了下来,伴随着细密的雨丝打在迟年后背,又穿了过去,落在谈宴青身上,谈宴青还是保持着原来仰躺看天的姿势,迟年见他脸上沾了雨水,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个和饭主续情的好时机,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大红塑料袋,罩在谈宴青头上,替他遮风挡雨。
谈宴青站起身,他就跟着飘起来,唯一不变的还是那个大红袋的位置。
谈宴青:“……”
谈宴青脑袋微抬,眼皮子微扬,也不好和这只趁人之危又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说些什么。
身上的血味在雨水的浸润下,终于如他所愿地又露了出来,小鬼却迟疑地看了一眼,又一眼,始终没有动作。
到底还是昨晚避开的动作伤了他。
谈宴青捂住胸口靠下的位置,轻喃:“好痛……这次血小板怎么不起作用了,一直在流血……”
一只单纯的小鬼果然被这拙劣的演技欺骗住,忙上忙下的,一会帮饭主打伞,一会帮饭主止血。
血水慢慢从衬衣解开的第三四颗扣子中渗出,又被一只小鬼吸食住。
甜的,咸的,酸的……人间的烟火味在迟年口腔炸开,味蕾受到冲击,疼痛仿佛也转移了般蔓延到迟年身上。
“好痛……”
他跟着喊疼,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