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此后吃饭的这一个半小时,小鬼也没有想要亲亲他的意思。
被完全能吃的火锅菜品吸引住,迟年埋头干饭喝汤,吃得那叫一个香和意犹未尽,一双圆眼就没从锅里离开过,吃到最后,就连锅里的汤都快被他咕噜咕噜当水喝完了。
也幸好,谈宴青知道这只小鬼头的饭量,准备的食材够他们一人一鬼都饱腹。
饭后的小鬼头,翘着二郎腿,摸着吃饱微胀的肚皮,仰躺在懒人沙发上自在又悠闲,丝毫没有其他动静。
谈宴青眼皮子微抬,不经意唤起智能机:“小度,家里人吃了家庭火锅后,应该做些什么?”
智能机集广大智慧,给出模范答案:“回主人,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吃完家庭火锅,没有做饭的那方应该自主洗碗,互相体贴。若是家里有洗碗机,碗交给机器,吃饭的那方可以给做饭的人一个亲亲或抱抱……”
智能机念到这被强制按停,躺在懒人沙发的小鬼若有所思,旋即躬着鬼身溜进厨房,边溜边重复听到的智慧,“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洗完碗再亲亲抱抱一会,人类果真黏人又有秩序……”
黏人又有秩序的谈宴青跟着小阿飘走进厨房,快一步将先前收拾好的碗筷送进洗碗机清洗,然后抱臂靠在台面上,静静等着某只不解风情的小鬼。
迟年嗖地一下蹿进了洗碗机里。
洗碗机这东西谈宴青在家很少用,年糕饭店倒是用得多,迟年也见过,因此谈宴青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突然钻进去跟洗碗机滚一遭,等反应过来摁停洗碗机的时候,小鬼已经变成泡发阿飘了,一脑门泡沫,像刚做的卷发。
谈宴青闭了闭眼,轻呼气,召唤智能机:“小度,洗澡在哪洗。”
“回主人,浴室。”
谈宴青轻瞥小鬼,重新按动洗碗机,见他老实待在原地,才放心下来。
迟年在洗碗机里走一遭,总算是看清了里边的流程,细细回想了下,他准备等年糕饭店装修好写一份文书给关由。
很久的某天,等谈宴青知道这小鬼是因为关由一句的好奇洗碗机里边是怎么工作而突发奇招,为此小发雷霆扣除了小鬼人的下午茶的一块点心。
这时的他还只是领着小阿飘去浴室清洗,然后秉着鬼不主动人主动的原则,讨了个侧脸亲。
晚间。
夜幕低垂,灯火安睡。
平层空荡寂静的落地窗,迎来深夜客人,它贴面在窗上,五官模糊,眼球秃大,布满黑血丝,嘴巴印着的影在窗上蠕动,手持长叉,随影敲响发出诡鸣声。
无风的夜也起了风。
迟年被强行唤醒,失智地从床上爬起,落地,出门,然后梆地一拳,鸣声戛然而止,迟年也醒了过来。
有起床气的小鬼语气冲冲,眼睛瞪圆:“干什么?”
“介于您扰乱人间,鬼王大人特意派我来遣您回去。”
瘆人的鬼差面无表情地传达命令。
卧室里。
谈宴青又梦到了小孩,这次的小孩长大了不少,没有黏着他叫哥哥,反倒背对着他在一条小路上走着,身形清瘦,形单影只,他宥于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孩走向阴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咚。
谈宴青倏地惊醒,下意识往枕边看,没见着鬼,心猛地一跳,忙掀被下床。
啪——
客厅的灯被打开,有风从没关紧的窗口灌入,房间空无一鬼,胸口的白玉隐隐发烫,没有痛觉的谈宴青好像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痛,低头一看,原来伤口又在流血了。
任凭血细流一晚,也没供来吸血的小鬼。
-
年糕饭店装修了三天。
重新营业那天早上,关由收到了一张团巴巴的纸,毛笔字,繁体形,查证得知是关于洗碗机内部构造和运行流程。
他细致地看了遍,觉得见鬼了,往门外瞅瞅,毛都没有,更觉恐怖,忙把皱巴巴的纸团丢进垃圾桶,然后跑回后厨,去找心情比他失恋时还不美妙的老板聊天。
“今天准备弄什么美食?”
关由往锅里探头,明明看清了是湘菜的招牌——辣椒炒肉,却还是要多问一嘴。
谈宴青心情不美好,脾性一如既往,“辣椒炒肉,尝尝?”
“不了,我今天想吃西街的笋藕汤。”关由婉拒,抱臂搓了搓羽绒服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今天格外的冷,就想喝点热的。”
“不想吃我做的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冬天不是一直都这么——”
话到这戛然而止,谈宴青猛地抬头朝四周看去,留下一头雾水的关由:“怎么了?”
没见着想见的“人”,谈宴青垂下眼睑,继续翻炒手中的菜,“没什么。”
“你最近很不对劲啊,阿宴。”关由敏锐到一针见血,“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有没有喜欢的人,谈宴青不知道,但是有一只让他魂牵梦绕的鬼倒是真的。
总是莫名消失,又莫名出现,没去精神科已经是他强大的心理素质在抵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