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宴青假装杀鬼是梦游所致,杀完就闭着眼睛躺下了,任凭小鬼在他脸上瞅出个花来,他都装作不知情。
迟年听那压床的小鬼说过,有的睡眠不好的人类会梦游,梦游产生的精神气很浑浊,像火锅里的花椒、鲜汤里的姜片,败鬼胃口,那时的贪吃鬼迟年一度好奇花椒和生姜的味道,然而这一个月跟着谈宴青,他可是深有体会,让鬼吃了鬼都想倒吐出来。
不过今晚他的重点在睡眠质量。
谈宴青感觉身上凉凉的、痒痒的,半眯着眼想探探情况,刚好对上小鬼直愣愣的眼。
“……”
眼对眼,鼻对鼻,谈宴青听到小鬼轻轻地“啊”了声,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惊的,谈宴青屏住呼吸,很想问一句你在干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慢慢闭上眼睡觉。
后半夜。
谈宴青盖了床阿飘被,安稳睡到天光破晓。
小鬼今天的教学内容是榴莲披萨。
谈宴青领着他去市场的时候,他对着一个臭烘烘的榴莲走不动脚,谈宴青拿他没法,只好买回店里,关由捂着鼻就跑了出去,并放言今天有它没他,有他没它的。
迟年不满他对报恩榴莲的怠慢,举着半边榴莲就朝他追去。
关由直道见鬼了,这氨气黏上他了。
知晓实情的谈宴青笑得嘴角没下来过。
关由逃难间瞥见他在笑,转个弯径直朝他跑去,“好啊,阿宴,你现在不仅压榨我,还学会拿我逗乐子了!”
“哪有。”谈宴青笑着避开他的迎面冲击,和赶脚追来刹不住车的小鬼撞个满怀。
“唔!”
迟年惊呼。
谈宴青伸手想接住他,却直直穿了过去,小鬼落在他身后,谈宴青嘴角的笑容一僵。
关由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也不闹了,收声问道:“怎么了?”
谈宴青垂眼捻着手骨,回了句没事,走进后厨。
迟年这两天听过外面对饭菜的评价,一时间比被夸的谈大厨本人还要骄傲,整个鬼走路都是带风的,见谈宴青往厨房走,也不和关由玩了,急急忙忙抱着一整个榴莲跟了上去。
一人一鬼,一教一学。
等谈宴青将精确到克的酵母、白砂糖、盐倒入适配克的面粉中,加适量水搅拌,旁边的小鬼已经在手搓面团了,面粉沾水很黏,巴巴拉丝挂在他的手指上,他五指伸张又收缩,玩得不亦说乎,嘴上还要碎碎念,原来搓面团是这样的感觉,好玩!
谈宴青低笑,沉闷的心像被糊住的手指伸展开来。
关由在饭店的玻璃门边挂小黑板,上面写着除火锅系列外,今后出餐由饭店自定,喜欢的就进来瞧瞧,没有喜欢的就去隔壁走走,今日餐品:榴莲披萨。
小黑板在冬风的吹荡下轻轻飘晃,关由吆喝着向不明所以的客人解释,谈宴青透过小窗看去,耳畔是小鬼不着调的哼唱,一轮又一轮的圆月披萨在风哼中出炉,投入咕噜咕噜的胃囊里,榴莲的绵密细润,面饼的清甜焦香,弥散盛开。
食客味蕾绽放,好奇心得到满足,拍拍肚皮哇哇啊啊一顿夸,夸得关由都馋了,送走客人后,忙对着小窗口呼叫:“老板老板,披萨还有不,我也来一个!”
披萨有是有,但只有一个了,是小鬼教、他学做的第一个,意义非凡,况且一个八寸的披萨,一个成年人配上薯条、鸡块、可乐刚刚好,但光一个八寸的披萨,两个成年人外加一只胃量不可估计的小鬼,远远不够吃,所以谈宴青下意识看向迟年,和他想的不一样,护食的小鬼这次极为慷慨,端着碗热腾腾的披萨就往外走。
这是谈宴青异于常人的视角,在正常人关由看来,就是他家老板最近厨艺上来了,人是越来越下去了,变得抠门起来,“老板,给不给吃,吱个声,我掏钱还不行吗!”败在食客的嘴和披萨的香,关由催促道。
谈宴青应了声,真正端起那碟披萨和关由享用。
免费的好吃,但量少。
关由分明看着自己吃了半个披萨,但真正到胃里的份量,他感觉只有半块,味蕾得到满足,但胃没有,还在叽叽咕咕作响,关由真诚发问:“老板,你偷偷告诉我,是不是偷工减料了?”他担心饭店菜品味道上来了,食材用量又下去了。
“……”
整个吃披萨过程,谈宴青眼睁睁目睹那慷慨的小鬼奔着关由叉的披萨吃,鬼口丝毫没有停顿。披萨全程谈宴青手工制作,所以小鬼吃的时候也不需要依赖他,想吃谁的就能吃到,据他观察细数,关由可能真的只吃了半块多一点,但他不能说。
“没有偷工减料,是你胃口变大了。”谈宴青昧着不痛的良心否认,说完,又画个大饼,“好吃,下次我再弄给你吃。”
下次其实也没多久。
晚高峰时期,饭店迎来一群客人,都是奔着披萨来的,关由戴着口罩,屏着呼吸,一口气又买了七八个榴莲。
这次总会有他的了吧。
辛苦一晚上的关师傅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榴莲披萨。
“小关,你们家饭店这披萨真是绝了,我一个不吃榴莲的都能接受!好吃!!下次还来!”一老大爷戴着手套,咬着披萨,比出一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