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跌跌撞撞找到姐姐。姐姐身上盖着一块白布,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她不敢相信地扑上去,一把扯掉她身上的白布。一张惨白的脸,双眼睁的老大,脸上凝固着大片暗红的血,胳膊以十分古怪的姿势地悬垂在床边。浑身都是血,她从来不知道姐姐会流这么多血,这得多疼。
一滴、一滴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滚落,视线模糊一片,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她不敢抱起满身是血的姐姐,她担心她的触碰会让她更疼。她只能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直至颈动脉。没有脉搏跳动,冰冷的手感,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成这样了?”
“是谁将你害成这样?”
她感觉心脏被一双无情的手撕裂了,让她痛不欲生。
这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们都很难过,都接受不了若雪的死,但是,若雪她,真的已经离开我们了。”
蔺若水听到声音,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着姐夫赵梁理:“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若雪是产后抑郁,跳楼死的。”
产后抑郁,跳楼?蔺若水听了顿时目眦尽裂,她怎么不知道姐姐得了抑郁症。
姐姐从小怕疼,手指头破了,都会流半天眼泪,这么一个怕疼的人,她会去跳楼?
“我姐姐不可能得抑郁症,”蔺若水肯定地说,她的目光如尖刀般刺向衣冠楚楚的赵梁理。
双眸闪耀着犀利的光芒,这是一双能够洞察人心的眼睛,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内心有几丝慌乱的赵梁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子,回避与这双眼睛对视。
蔺若水质问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害死我姐姐。”
蔺若水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姐夫赵梁理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对他毫无章法地乱踢乱揍。
面对失去理智的蔺若水,赵梁理额头上的青筋乱跳,眼前这个女人犹如疯婆子的女人,还是他记忆中的蔺若水吗?那个在任何时候都沉得住气,一副风轻云淡,岁月静好的样子。
面对她的拳打脚踢,他觉得他快要被她逼疯了,内心升起了一团无名火,暴怒地擒住蔺若水的手,生气大吼,“你打够了没?你姐姐不是我害死的,她是自己跳楼的。”
“若雪是我老婆,我为什么要害她?”
“那我姐姐怎么就死了?”
蔺若水原本扎着的马尾已经散乱,几缕头发凌乱地挂在脸颊旁,脸上流着两行泪水,“不是你,我姐姐为什么跳楼。”
一听这话,赵梁理一脸不耐极了,这是不用审,直接就定他的罪了。他脸色铁青,眉头紧锁,胸前明显的起伏泄露了他此刻盛怒的心情,他的手高高扬起。
叶潇潇以为他要下手,准备冲上前挡住他。
面对蔺若水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他犹豫了片刻,无力地放下手,苦涩而生硬地说:“我再说一次,你姐姐不是我害死的,她是因为产后抑郁跳楼死的。”
“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若雪是因为抑郁症身故,这对你来讲确实太困难了,但是,事实就是这样。”
说着,赵梁理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递给蔺若水,然后就大步走开了。
待蔺若水认出那张纸上写着‘抑郁症’三个字时,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了地上,嘴里发如受伤小兽般的哀鸣。
叶潇潇看她伤心的快要晕厥,她鼻尖酸酸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溢满了,然后眼泪就从眼眶中冒了出来,搂住她,劝慰道:“若水,你别这样,你这样若雪肯定也会难过的。”
听到若雪的名字,若水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地说:“我竟然连若雪得抑郁症都没看出来,我好没用,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老师……”
她对自己失望的样子,让叶潇潇大为震撼,她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天才少女脸上看到了强烈的挫败,“若水,你不要这样,你不能因为若雪的死而否认了自己。”
一直都是自信、开朗的蔺若水,第一次对自己所学的医术产生了质疑,若雪的死带给她的不止是失去亲人的伤痛,还让她否定了自己的医术。
……
蔺若水用力睁开眼,一秒钟的黑暗,逐渐清晰的视野。她,还是躺在开往C市的火车里。外面漆黑一片,已经看不到窗外的景色,只剩黑漆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