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着自己热爱的心理诊疗工作,时间总是像被调皮的孩子偷跑了似的,过得飞快。
窗外的太阳从日上三竿时的耀眼金辉,悄悄滑落到西山腰,晕染出一片橘红的晚霞,蔺若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腕看表 —— 哟,一天又要收尾了。
她麻利地将办公桌上的病历资料码得整整齐齐,厚厚的病案册归置到位,拎起斜挎包往肩上一甩,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该去接她家小葡萄了。
往日回家路上,葡萄早就是成了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一牵到妈妈的手,就会举着圆滚滚的小肉手,如数家珍地念叨幼儿园的美味:今天的小饼干是草莓味的,下午的水果是甜甜的哈密瓜。
可今天怪得很,蔺若水牵着她的小手往家走,身边的小不点却低着头,一下一下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连平日里翘得老高的小嘴都抿得紧紧的,半点活泼劲儿都没有。
蔺若水心里纳闷,蹲下身与她平视,柔声问:“葡萄,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葡萄猛地撅起粉嘟嘟的小嘴,仰起两张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尾还带着点没散的委屈,声音糯糯的:“妈妈,我们今天幼儿园点心时间喝粥了。”
“哦?”蔺若水挑了挑眉,还以为是小馋猫没吃到零食不开心,笑着问,“是因为没有小零食,我们葡萄不开心啦?”
“才不是!”葡萄的声音瞬间拔高,小脸上浮现出堪比见了怪兽的惊恐,短短胖胖的手指使劲比了个长度,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是粥里有虫子!好大的虫子!老师竟然给我们吃虫子!”
那模样,仿佛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幼儿园能这么不靠谱?给小朋友吃虫子就不怕家长找上门?蔺若水心里打了个问号,耐着性子问:“那你们没和老师说粥里有虫吗?”
一提到这个,葡萄瞬间来了精神,原地蹦起半尺高,小短腿蹬得飞快:“我本来要跑去告诉老师的!结果同桌竟然一把压住我,说那就是可以吃的虫子!然后他还专门从粥里捞出一条又大又胖的白虫子,嗷呜一口,就把它吃到肚子里去了!”葡萄捂着自己的小胸口,声音都带了哭腔,“吓得我当场就哭了!”
“然后呢?”蔺若水强忍着笑,好奇地追问。
“然后老师就走过来了呀,还安慰我,说那是能吃的虫子,吃了对身体好,很补的!”葡萄皱着小眉头,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蔺若水心里嘀咕,这怕不是H市的什么特色吃食吧?她拍了拍葡萄的小脑袋,柔声安慰:“既然害怕,那葡萄就别吃啦,没关系的。”
可她一低头,就看见葡萄的表情丰富得像开了染坊 —— 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还有点没散的害怕,可眼神里却偷偷藏着一丝想试试又不敢的纠结,甚至…… 还有点没吃到虫子的小懊恼。
蔺若水忍着笑,继续安抚:“这次不敢吃没事,咱们葡萄还没准备好呢。等葡萄心里准备好了,学校说不定还会做这种虫子粥的。”
她本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谁知身边传来细细小小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担忧:“妈妈,如果我心里准备好,可是幼儿园再也不烧这种虫子了怎么办呀?”
葡萄捏着小手指,想起同桌看到虫子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悄悄冒起一丝后悔 —— 那个…… 那个虫子,可能、应该…… 是好吃的吧?可惜她当时吓得哭了,都没敢尝一口。
蔺若水心底悄悄笑翻了:果然是只改不了的小馋猫,连害怕都盖不住嘴馋的本性。她揉了揉葡萄的发顶,眼睛弯了弯:“葡萄如果想尝试了,咱们可以自己买来烧啊。”
“真的吗?”葡萄眼睛瞬间亮了,小手比划着,“那妈妈,你知道那是什么虫子吗?就是那么长,那么胖,颜色是白白的!”她怕妈妈不明白,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呃……”蔺若水绞尽脑汁,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这是什么虫子。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自己学的知识太过狭隘,尴尬地对上葡萄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神,“妈妈还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虫子,我也没吃过。”
葡萄的小脑袋瞬间垂了下去,只剩一个圆圆的小啾啾对着她,小脚一下一下踢着路上的小石头,连背影都透着失落。
“不过,”蔺若水话锋一转,“你晓朵阿姨是土生土长的H市人,她肯定知道那是什么!咱们可以问她,如果你想吃的话,咱们还可以问她哪里有卖。”
葡萄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看到大骨头的小狗,声音都带了颤:“真的?”
“当然真的!”蔺若水笑着点头,“妈妈也很好奇,那到底是什么神奇的虫子。”
关于那条“能吃的虫子”的小插曲刚告一段落,母女俩一抬头,竟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华筑花园的大门口。
厚重的雕花铁栅栏大门矗立在眼前,金属的纹路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温暖的金红色。大门缓缓开启的瞬间,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映入眼帘 —— 红彤彤的太阳像一枚熟透了的柿子,沉甸甸地搁在远处弧形屋顶的轮廓线上,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暖橙色。
这是她们现在的家,像一个临时的避风港,温柔地裹住她们母女俩,让她们能在奔波的间隙里,喘上一口气,然后积攒起勇气,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