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心口像被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走廊上弥漫药水与消毒水的混合气味,电梯越往上升,生死离别的气息越重。
枭景走出电梯,路过的病房传出悲痛的哭声,那声音痛彻心扉,听着让人心颤。
等枭景停下,那哭声忽然停了,余下走廊的一片死寂。
井鸠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且缓慢。
坐在病床上认真画画的小女孩抬头。
斜窗撒进的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肩胛骨在病号服下微微凸起。
皮肤是久不见光的苍白,瘦削的脸上嵌着与枭景相似的眼眸,又与枭景淡漠的眸子更多几分清亮与单纯。
枭情丢了画笔,身体前倾,双臂张开,欢喜地喊:“哥哥!”
等枭景靠近,枭情立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带着孩子气依恋地靠在他肩头。
“哥哥不是说还要录制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枭情接过饭盒,迫不及待地拆开,“是糖醋排骨!我最爱吃哥哥做得糖醋排骨了!”
“提前结束了。”枭景整理她假发佩戴的位置,抱着她坐在病床上,“除了哥哥,今天还有个人来看你。”
枭情含着糖醋排骨,茫然抬头。
井鸠局促地走进来,把礼盒放在小桌板上:“送你的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我很喜欢粉色小裙子!谢谢井鸠哥哥!”
浅粉色连衣裙边缘点缀着蕾丝花边,裙摆在甩动时如花朵绽放。
枭情赤脚踩在地面,裙子虚虚贴在病号服外,她踮起脚,优雅地原地转圈将裙摆旋开,“好看吗哥哥?”
枭景笑得温和,点头:“好看。”
枭情欢快地跑出病房:“那我要去找护士姐姐帮我换下来!”
“你妹妹生了什么病?”井鸠悄无声息地坐在他身边。
枭景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缓缓转动腕骨,掌心朝上的与他十指相扣,“心力衰竭,她的情况一直不怎么好,找不到合适的心源,每天就靠这些机器吊着。”
井鸠心口发紧,下意识握紧他的手,“所以你才那么缺钱,私下一直接些莫名其妙的合作。”
护士牵着换好小裙子的枭情回来,开心地摆弄裙摆,在病房里翩翩起舞。
听到哥哥的鼓掌声,她得意地扬起小脸,“井鸠哥哥,你过来一下。”
井鸠一怔,下意识看向枭景,得到枭景的同意,旋即俯身凑近。
枭情的手挡住井鸠耳朵,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小孩音色郑重其事嘱托:“哥哥他不喜欢我说这种话,所以我只能悄悄和你讲,你不能告诉他哦。”
“虽然哥哥每次都安慰我,但我的身体什么样子我最清楚了,我不怕死也不怕生病,我怕我走了哥哥会伤心。”
“所以井鸠哥哥,我以后离开了,拜托你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哥哥,没有了我,哥哥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亲人了,他没有可以伤心依靠的地方,所以你也不能欺负他。”
井鸠心酸地听小姑娘说完,动作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好,井鸠哥哥答应你。”
枭情朝井鸠伸出一根小拇指:“拉钩。”
“拉钩,井鸠哥哥答应你,永远不会欺负阿景,不会欺负你哥哥。”井鸠与她的拇指相碰、盖章,枭情才总算眉开眼笑。
枭情钻进枭景怀中,趁小姑娘背对着,枭景微微张嘴,用口型问道:“说了什么?”
井鸠挑起他的下巴,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一吻,同样口型回复他:“秘密。”